陸野剛走近羊圈，冬窩子的氈簾就從裡面掀開了，阿迪力大步走了出來，一眼就看見了他，臉上頓時綻開了笑，遠遠就張開了雙臂，聲音又大又亮：“陸野兄弟！好久不見！”

兩人快步走近，重重地抱了一下，又互相拍了拍後背。阿迪力的妻子也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了，手裡還端著一碗什麼東西，看見陸野也笑著點了點頭。隨後阿迪力的母親拄著一根木杖從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小男孩也從氈簾後面鑽出來，仰著黝黑的小臉咧嘴笑，露出兩顆缺了門牙的豁口。

阿迪力側身把陸野往屋裡讓：“快進來坐！外面涼了，屋裡暖和。”

陸野彎腰鑽進了冬窩子。還是那個熟悉的低矮屋子，氈毯鋪地，正中間的鐵爐子燒得正旺，鐵皮爐膛被火苗舔得微微發紅，爐子上的黑鐵茶壺冒著白汽，咕嘟咕嘟地響著，壺蓋被蒸汽頂得輕輕跳動。空氣裡瀰漫著奶茶、羊毛和乾草混合的氣味，暖融融的，和外面山裡的涼風完全是兩個世界。

阿迪力的妻子手腳麻利地拿了一隻鑲銀邊的瓷碗，又從壺裡倒出熱氣騰騰的奶茶，雙手遞到陸野面前。陸野雙手接過，低頭喝了一口——鹹香滾燙，奶皮子的醇厚混著磚茶的微澀，一下子從舌尖暖到了胃裡。還是那個味道，跟當初第一次來阿迪力家喝到的一模一樣。

他捧著碗又喝了兩口，放下碗問：“阿迪力，今年夏季轉場一切順利吧？”

阿迪力盤腿坐在氈毯上，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認真了些：“陸野兄弟，說起來，還要謝謝你呢。”

陸野一愣：“阿迪力，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阿迪力把身子往前傾了傾，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你知道的嘛，我們夏季轉場都是往深處去，往高海拔地區走。那邊水草豐茂，羊群吃得好，可是高原上的氣候變化無常，白天曬得人脫皮，晚上能凍人。今年天氣更不好，隔幾天就有人病倒，燒得說胡話，起不來床。按以往的經驗，我們自己備的那些藥就能治好，可這次怎麼吃都不見好轉，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好幾個人都燒得下不了地，整個營地人心惶惶的。”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感慨：“後來我讓他們試了試你之前給我們準備的藥，就是退燒消炎的那幾種。你猜怎麼著？吃下去第二天就開始退燒了，三天就能起身了。後來只要有人發燒，我就讓他們用你那些藥，效果一首很好。還救回來一個族裡的老人，六十多歲了，燒了五天，人都迷糊了，硬是靠你那些藥拉回來的。所以我說要謝謝你嘛。”

陸野聽完，笑著擺了擺手，把喝空的碗放在面前的氈毯上：“阿迪力，這是你們自己的人有決斷、敢嘗試。我只是給了你們藥，我又不是醫生，也不會治病。有人就是拿著藥也不敢用的，你們能把它用在最關鍵的時候，那是你們自己救了自己，功勞可不能都往我身上算。”

阿迪力搖頭：“要是以前我也不敢的。但是之前有我兒子生病的事情嘛，那次你給的藥效果好得很，我心裡有了底，才敢給族裡人推薦。說到底還是因為你。”

陸野見他說得認真，也不再多推，只端起了阿迪力妻子又續滿的奶茶，笑著說：“對嘛，咱們是朋友，就不要再客套了。藥能派上用場就好，人沒事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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