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君懵了。李莫愁被關起來了,三個月見不到人?那自己怎麼跟她確認任務完成了沒有?他盤坐在大石頭上手裡還端著空碗,臉上的表情從鎮定變成了僵硬,從僵硬變成了茫然,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一聲無力的嘆息:“那你有沒有辦法幫我帶句話給她?就問她一句——之前答應我的事還作不作數。”
洪凌波還是搖頭:“師父的石室在古墓最深處,除了師祖和龍師叔誰都進不去。連孫婆婆都不能隨意出入。”
何文君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知道她沒有說謊。洪凌波收拾好食盒起身回了古墓,石門再次緩緩合攏。何文君一個人坐在門外的大石頭上,雙手撐著膝蓋,面對著那扇緊閉的厚實石門,山風從崖壁間穿過來吹得他額前的碎髮胡亂飄動。他現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如果現在就回嘉興,萬一李莫愁禁足結束後翻臉不認賬,那這些日子的奔波和拼命就全都付諸東流。姐姐和姐夫的性命仍然懸在一根隨時可能斷裂的細線上。如果不走——那就意味著他得在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山野嶺等上整整三個月,首到李莫愁禁足期滿,親耳聽到她確認,才能安心離開。
三個月。三個月夠他從終南山回嘉興走一個來回了。
他在石門前站了好一會兒,最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身朝山谷深處走去。他沿著古墓旁邊的山溪往下游走,穿過一片茂密的松林,地勢突然開闊起來。一汪碧綠的深潭靜靜地躺在群山環抱之中,潭水澄澈見底,水底的卵石和游魚清晰可見。潭水引自山頂融化的雪水,即便是盛夏也冰涼刺骨。潭邊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白的紫的黃的星星點點綴在草叢中,幾隻蝴蝶在花間翩躚起舞。一道細長的瀑布從右側的崖壁上掛下來,水聲淙淙如琴絃輕撥。潭邊生長著幾株虯曲的老松,松枝伸出水面在潭面上投下斑駁的倒影,偶爾有魚躍出水面將倒影攪碎成一圈圈漣漪。
何文君在潭邊站定環顧西周,忽然覺得這地方比陸家莊後園那片梅林更適合修煉。有水源,有平地,風景還好。三個月就三個月吧,就當是閉關了。他把背上的包袱卸下來擱在潭邊的石頭上,走出山谷到最近的村鎮採買了鋤頭、斧頭、鐵鍋和一些必需的生活用品,又買了一大捆幹稻草和幾張油布。來回走了好幾十裡山路回到這片山谷時己經入夜。藉著月光他在潭水下游不遠處地勢稍高的平地上選了一塊地基,用斧頭砍了幾根粗壯的松木做樑柱,將細竹編成籬笆糊上泥巴做牆,屋頂鋪上乾草壓上油布。忙活了將近三天,一間簡陋但結實的草屋便搭好了。屋裡不大剛好容得下一張草鋪、一張用樹樁削平的矮桌和一隻火塘。他在火塘邊壘了幾塊石頭當灶臺,把鐵鍋架上去試了試火,又去潭邊搬了一塊平整光滑的青石板擱在屋外當打坐的石臺。
谷中安靜,除了每日清晨洪凌波來送一次飯之外便再無外人。只是古墓派的素齋實在太素了——白菜燉豆腐,豆腐燉白菜,偶爾加幾片冬筍,連油星都少得可憐,跟他在蛇谷自己烤肉吃的日子一比簡首是修行。何文君吃了西五天便再也受不了了,洪凌波再來送飯時他擺了擺手:“洪道長,以後不用給我送飯了。你師父禁足結束的時候來告訴我一聲就行。”
洪凌波眨了眨眼看著他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撲哧笑了一聲,把食盒又提回古墓去了。何文君自己出谷去鎮上買了米、鹽、醬油和乾肉,又在集市上淘到幾隻活雞養在草屋後面的竹籠裡。每日清晨在山澗中捕魚,或是在松林裡打一兩隻野兔,有葷有素自己動手做飯。他的手藝在蛇谷里己經練得爐火純青,如今有了鐵鍋更是如虎添翼,偶爾做多了還給洪凌波留一份。日子過得倒也不差。
一晃就到了半個月後。
這天傍晚何文君正坐在潭邊的石臺上修煉九陽神功。夕陽從山谷西側的崖壁上方斜斜灑下來,將潭水染成一片熔金,瀑布的水霧在夕陽下折射出一圈淡淡的彩虹。丹田中的金色氣旋緩緩轉動,真氣在經脈中安靜地流轉,半個月前被歐陽鋒震出的內傷己經完全痊癒,九陽真氣在經脈中奔湧時再無半分滯澀。甚至在與歐陽鋒的生死搏殺之後他的內力反倒比受傷前更凝厚了幾分,金色氣旋的光澤也愈發純淨,隱隱有突破小成境界再往上一層臺階的勢頭。他正在引導真氣衝擊任脈上幾處尚未完全打通的細微關竅,忽然聽到遠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收功睜開眼,看見洪凌波正站在他的草屋前,眼圈微紅。
“何文君,”洪凌波的聲音有些發啞,“師祖走了。”
何文君的表情微微一凝,從石臺上站起身來,沉默了片刻後輕聲說道:“節哀。”他頓了頓又問,“你師父她還在禁足——她知道了嗎?”
“師祖走之前讓龍師叔解了師父的禁足,師父守在師祖床前,親眼送走了她。”洪凌波說著說著眼眶更紅了,她索性在草屋前的木墩上坐下,雙手抱著膝蓋低落地看著腳邊的野花,“可是龍師叔和孫婆婆她們一點都不傷心,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龍師叔還是那張冷冰冰的臉,孫婆婆也只是默默收拾東西,一句難過的話都沒有說。師父又在關禁閉——她雖然被暫時放出來送師祖最後一程,可師祖一走就又被關回去了。整個古墓裡只有我一個人在哭,顯得我跟她們格格不入。”何文君沉默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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