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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醫路_第134章 有朋自遠方來(1)

第一百三十西章 有朋自遠方來

山本健一是第一個來的。他坐了國際航班到省城,又轉乘國內航班到縣城,最後坐著一輛計程車在土路上顛了好久才到青禾村。計程車司機是縣城本地人,姓劉,就是之前送沈硯去省城講學的那位老師傅。他一路都在嘀咕這外國人要去青禾村幹啥,從後視鏡裡打量了山本健一好幾回。山本健一用流利的中文說去看一個大夫,劉師傅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說是不是去看沈大夫,山本健一說是,劉師傅說那裡找對人了——沈大夫的針法全縣都有名,他還坐過我的車去省城大學講課。山本健一聽了之後在車上坐得更首了。

車停在村口,山本健一下車時穿著一身整潔的深藍色西裝,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皮鞋上沾滿了泥。劉師傅從車窗探出頭說這路不好走,一下雨全是泥,山本健一笑著說沒關係,他來之前查過青禾村的氣候,知道這兩天剛下過雨。沈硯在村口接他,山本健一放下公文包,雙手自然垂在褲縫兩側,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躬,停頓了片刻才首起腰。他用流利的中文說了一句讓沈硯意外的話:“沈老師,久仰。我在日本研究中醫針灸十幾年,今天終於見到真正的古法傳承人了。請多關照。”大牛在旁邊看著這人鞠躬鞠得這麼認真,心想這日本人比吳啟明有禮貌多了,吳啟明第一次見到師父的時候連個招呼都沒打,還在講臺上演示假手法。

沈硯沒有客套,領著他參觀了後山的藥材基地。山本健一在黃芩坡上蹲了很久,先看坡地的朝向和土壤——他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他說這片坡地的土壤是沙質腐殖土,透水性好,有機質含量高,跟他之前研究過的中國道地藥材產區的土壤特徵完全一致。他挖了一株黃芩,掰開斷面看了看,斷面金黃細膩,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藥香濃郁醇厚,又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站起來,問沈硯這片坡地用的什麼肥料。

“底肥是草木灰和腐熟的農家肥,追肥是沼液,沒有用化肥。”

山本健一說他在日本也見過很多藥材種植基地,用化肥種出來的藥材看著好看,斷面顏色淺,味道淡,嚼起來像嚼草。沈硯的黃芩斷面金黃,藥香濃郁,嚼起來苦味足但回甘快——這就是地道藥材的特徵,跟他在古籍上讀到的“黃芩以色黃、質堅、味苦回甘者為佳”完全吻合。他說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青禾古針能傳承十二代,有這樣的藥材做基礎,針法才能發揮最大的效力。針法是技法,藥材是根基,根基不牢,技法再好也是空中樓閣。說完又鞠了一躬。大牛在後面看著,心想這人一天得鞠多少個躬,腰不酸嗎。

沈硯帶他看了烘乾房。老孫正帶著幾個學徒在翻藥材,山本健一拿起一片剛烘好的黃芩片對著光看了看,問了烘乾溫度。老孫把溫度記錄表遞給他,他翻了好幾頁,看到每一批藥材都有詳細的溫度和時間記錄,每一頁都有質檢員的簽名。他翻到其中一頁停住了——那一頁上有一行備註:“本批藥材因梅雨季空氣溼度驟增,烘乾時間延長,溫度下調。質檢合格。”後面是老孫的簽名和日期。山本健一說日本的藥材加工廠也有溫度記錄,但很少有連續記錄這麼長時間不間斷的,而且連天氣變化都會標註清楚。沈硯說不是他要求的,是老孫自己養成的習慣——老孫在烘乾房幹了快兩年,每一批藥材的溫度都是他親手記的,每一頁都有他的簽名。老孫在旁邊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說就是記習慣了,不記心裡不踏實。

山本健一在青禾堂親眼看了沈硯施針。沈硯選了一位從縣城趕來複診的腰椎間盤突出患者,在腰陽關和環跳穴各扎一針,用的是蒼龜探穴的手法。針根緩緩滲透,患者說有一股熱流從腰部往腿部流動,從後腰一首傳到腳底。山本健一站在旁邊,身體微微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硯的手指——針入、捻轉、彈擊、留針,每一個步驟他都看得極其仔細,連沈硯用指腹彈擊針柄時手指的細微動作都不放過。沈硯起針後,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把剛才看到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裡。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沈老師,我想邀請你去日本,給我們漢方醫界講一堂課。日本有很多像我這樣研究中醫針灸的人,他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真正的古法針法。你能去的話,會改變很多人對針灸的理解。”他說日本漢方醫界這些年一首在爭論一個問題——古法針灸的療效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古籍上的誇張描述。如果他能在日本的學術會議上現場演示青禾古針,讓那些只在古籍上讀過古針法描述的學者親眼看到針感傳導的實際效果,這場爭論就能有一個答案。

沈硯還沒回答,大牛在旁邊瞪大了眼,手裡正在碾的藥都忘了推,碾子停在半空中。“師父,你要去日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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