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蘇的視線越過蕭珏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片被油燈搖曳光芒切割的昏暗甬道上。
她能“感覺”到,鄭屠的腳步聲細微地向後挪了半寸,那肥胖身軀裡散發的情緒,從領路的卑微,瞬間切換到了本能的躲閃與警惕。
識趣?
呵,不過是怕被太子的怒火波及罷了。
蕭珏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緩緩掃過阮蘇蒼白的臉,又轉向隔壁鐵骨那間牢房。
鐵骨還保持著撲在柵欄上的姿勢,雙手死死攥著鐵條,指節發白,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某種近乎瘋狂的東西,死死“釘”在蕭珏的方向。
沒有控訴,沒有怒罵,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無聲的恨意,沉甸甸地瀰漫開來。
“阮姑娘,”蕭珏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寬容,“看來,你在這天牢裡,倒是……很會‘講故事’。”他的語調微微上揚,像是在誇獎,又像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瀕臨破碎的玩物。
就是現在。
阮蘇垂下眼睫,掩蓋住眸底最後一絲清明。
她的右手食指,還停留在牆上那道最後一筆、扭曲如泣血之痕的紋路末端。
指尖下的磚石粗糙冰冷,帶著三日來她反覆摩挲刻畫留下的凹痕。
她能感覺到,三日來,這天牢甬道內瀰漫的、被她刻意引導和放大的龐雜怨氣——鐵骨的冤,囚犯們的憤,獄卒們的戾,甚至這陰冷地脈本身沉滯的陰寒——都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蛛網,隱隱匯聚於這幾個看似雜亂的“節點”:牆角的紋路、柵欄基的鐵鏽、地面的油汙、還有她自己手上那早己凝固的暗紅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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