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伊耆侯夫婦和慶都都非常高興,並料定這男孩生有自來,將來一定是個非常之人,於是一面用心撫養,一面趕快修書去報告帝嚳。這時候離慶都從亳都動身之日,恰恰已有十四個月,就說她是孕十四月而生的,後世就傳為佳話。到得漢武帝時候,他的妃子鉤弋夫人誕生昭帝,亦是十四個月,漢武帝就把她居住地方的門取一個名字叫堯母門,就是用這個典故了。哪知帝堯降生的歷史雖然奇異,但是生出來之後,卻事不湊巧,剛剛他祖母握裒死了,帝嚳不要他回去,因此長住在外祖伊長孺家,一住多年,連他的姓都變為伊耆了,這是後話不提。
且說帝嚳居喪三年,不親政治,後來服滿,才出來處理政務。那個時候,至德所被,物阜民康,真可算得一個郅治之世。就有大小臣工創議,請求帝嚳舉行封禪之禮。帝嚳正在謙讓未遑,忽有南方的官員奏道:“丹丘國前來進貢,使臣已到郊外了。”帝嚳大喜,便和群眾商量招待他的禮節,命木正。火正前去辦理。
過了多日,丹丘國使者到了,帝嚳就令在殿庭延見,由火正領導,兼做翻譯。丹丘國使者共有二人,一正一副,其餘隨從的總共六十多個。內中有八個人,用一個彩亭抬著一項物件,跟了正副使者同上殿來,其餘的都留在外面。當時二使者上殿之後,見了帝嚳,行過了禮,就說道:“小國僻在南方,向來極仰慕中華的文化,只因路途太遠,不能前來觀光,甚為缺憾。近年風調雨順,海不揚波,小國人民意想起來,一定中華又出了一位大聖人了,才能如此。小國君主本想親自前來朝見的,只因政務甚忙,一時找不出攝政之人,只能略備一項不中用的東西,特飭陪臣等前來貢獻,聊表遠方小國的敬意,伏乞聖人賞收,小國人民不勝榮幸。”說罷,便回身叫那八個人將彩亭抬上殿來,安放在中央。二個使者掀開帷幕,從彩亭中捧出一件其赤如火的東西,彷彿是瓶甕之類,恭恭敬敬送到帝嚳面前。早有帝嚳侍從之臣將它接住,放在旁邊几上。眾人一看,果然是個大甕,高約八尺,通體鮮紅,豔麗奪目,可愛之至,卻不知是什麼東西製成的,更不知裡面盛著些什麼。
當下帝嚳先慰勞了使者一番,又對於他國君稱謝一番,又問那使者何日動身,走了多少路程,又問他國中政治風俗及一切情形。兩個使者一一對答了,帝嚳方才問那所貢的物件道:“這個叫什麼名字?用什麼製成的?”使者道:“是用瑪瑙製成的,所以就叫瑪瑙甕。”帝嚳道:“瑪瑙是礦物麼?”使者道:“小國那裡瑪瑙有好幾種:一種是礦石,一種是馬的腦質變成的,一種是惡鬼的血變成的。礦石生成的那一種,品質極小,不能做大的器物。惡鬼血變成的那一種,不可多得。現在這個甕,是馬的腦質做成的,尤其是稀罕之物。小國君主偶然得到了,不敢自私,因此特來貢獻於中華聖天子。”帝嚳聽了,詫異之至,便問道:“馬的腦質,可以做器物麼?”使者道:“可以可以,小國那裡有一種人,聽見了馬的鳴聲或者看見了馬的狀態,就可以辨別它腦質的顏色。大概日行萬里的馬以及能夠騰空飛行的馬,它的腦子的顏色一定如血一般的鮮豔。現在這個甕,就是這種馬的腦子所做的。能夠日行千里的馬,它的腦子一定是黃色的。假使嘶鳴起來,幾百里之遠的地方都能夠聽到它的聲音,那麼它的腦子一定是青色。走到水裡去,毛鬣一點都不濡溼,跑起路來,每日可以走五百里,那麼它的腦子一定是黑色。力氣甚大,並且善於發怒,這種馬的腦子一定是白色。所以這一類的瑪瑙,紅。黃。青。黑。白,色色都有,並不十分稀奇。不過紅色的最難得。最貴重罷了。”
帝嚳聽了這篇話,似乎不相信,然而他既然說得如此確鑿,也不好再去駁他,只得又問道:“那麼惡鬼之血變成的瑪瑙,又是怎樣的呢?”使者道:“這一類亦有兩種:一種白色,一種赤色。赤色的生在小國野外,是小國本國惡鬼的血所變成的。至於白色的那一種,據故老傳說,是中國的惡鬼所化成的。當初中國聞說有一聖人,名叫黃帝,和一個惡鬼的首領蚩尤打仗。那蚩尤氏部下的兇人。惡魔妖魅,各種都有,並且不可勝計。後來黃帝用天兵天將將那蚩尤氏殺敗了,連四方的兇人惡魔以及各種妖魅一概殺戮淨盡,填川滿谷,積血成淵,聚骨成山,幾年之中,血凝如石,骨白如灰,膏流成泉,都彙集到小國那邊去。所以小國那邊有肥泉之水,有白堊之山,遠望過去峨峨然和霜雪一般,這種山水裡面,白瑪瑙甚多。所以陪臣知道,白色的瑪瑙是中國的惡鬼血所化成的。”帝嚳道:“汝這種話可信麼?”使者道:“小國那邊,故老相傳是如此說的,究竟可信不可信,陪臣亦不知道。不過肥泉之水。白堊之山明明都在,山下水中又常常有白瑪瑙發現,證據鑿鑿,想來一定是可信了。”
帝嚳聽了,也不再和他分辯,又問道:“那麼貴國礦石質的瑪瑙有幾種呢?”使者想了一想,才說道:“據陪臣所知道的,共有六種。一種紅色,裡面含有枝葉和五色的纏絲,彷彿同柏枝一樣,這種叫作柏枝瑪瑙。一種黑色與白色相間,叫作金子瑪瑙。一種質理純黑,中間夾雜白色和綠色的,叫作合子瑪瑙。還有一種,正面看起來瑩白光采,側面看起來彷彿和凝血一般,這種叫夾胎瑪瑙,最可寶貴。還有一種叫作鬼面青,它的顏色是青中帶黑,有的中間雜以紅色,同蜘蛛絲一樣,尤可珍貴,我們小國那邊竟不大有,聽說中國西北這一種生產得最多,不知是不是。還有一種,顏色正紅,一些斑點都沒有,小國那邊就叫它真正瑪瑙,因為它是南方正色,生產亦最多,不過品質大的竟沒有。以上六種,都是陪臣所知道的,此外有無遺漏,不得而知了。”
帝嚳聽了,覺得他於瑪瑙一類的礦石的確大有研究,與剛才那一番荒唐之話大不相同,又不勝詫異,當下又問道:“這個瑪瑙甕,既然是馬的腦子做成的,那麼貴國的人都會得製造瑪瑙器具了。如何製造法,汝可知道麼?”使者道:“小國的這種瑪瑙器物,不是人工製造的,是鬼工製造的,所以如何製造法陪臣實在不得而知。”
帝嚳聽了,尤其詫異,便問道:“鬼是無形無質的,如何能夠製造?貴國人有何種法力,能夠驅使鬼物呢?”使者道:“小國那裡有一種鬼,叫作夜叉駒跋之鬼,它的性質,最喜歡製造瑪瑙器具,尤其喜歡用紅色的瑪瑙來製造成甕碗之類。它輕易不肯露形,有時人遇到它,就倏然隱去,亦從不向人作祟作害。人要叫它製造瑪瑙器具,亦不是用法術驅遣它的,只要將瑪瑙放在一間暗室之中,向空中祝告,說我要製造一種什麼器物,務請費心等話,過了幾日去看,一定已經制造好了。還有一層,小國那邊這種夜叉駒跋之鬼,不但能夠製造瓶甕盂碗之類,而且能夠製造各種樂器,並且極其精妙美麗。中國人凡有到小國那邊去的,都願拿出重價來買幾個使用。一則物件真可愛;二則出門行路。遊山過水的人,有了這種夜叉駒跋鬼所製造的東西在身邊,一切魑魅之類都會得望之而遠避,還有這麼一項偉大的功用,所以這次小國君主特地選了這件東西來貢獻。固然因為它難得,或者聖主有相當的用處,亦未可知。”
帝嚳聽了,覺得又是一篇鬼話,亦不追究,再問道:“現在這甕裡盛有什麼?”使者道:“是天上降下來的甘露,服之長生。小國君主在國內造起一個高臺,臺上安放一個承露盤,積之多年,方才得到少許,現在盛在甕內,謹敬奉獻,恭祝聖主萬壽無疆。”帝嚳稱謝道:“承汝主如此嘉賞,實在可感之至。汝歸去之後,務須著實為朕道謝。”使者連稱不敢,當下帝嚳就叫火正設宴款待,後來又叫他陪著往各處遊玩,以表顯上國的風景。過了月餘,使者告辭,帝嚳備了許多貴重物件報答丹丘國王,對於兩個使者及隨從的人,都厚加賞賜,並飭人送他們出境。那些人都歡欣鼓舞而去。
這裡帝嚳就命將那瑪瑙甕供藏在太廟裡,以示珍重,又取了許多甘露分賜與群臣。群臣嘗過了,其味如飴,無不稱謝稱賀,都再拜稽首說道:“現在帝德被於殊方,如此遠的丹丘國都來貢獻珍物,這是前古所無的。依臣等看起來,那封禪大典,實在可以舉行了。”帝嚳聽了,兀自謙遜。后土句龍道:“臣聞古代聖帝功成之後都先作樂,樂成之後,以祀上帝,以致嘉祥。如今帝既不肯封禪,何妨先作樂呢。”帝嚳道:“還以汝的說話為是。不過要作樂,必須先要有精於樂理的人,汝諸臣意中,可有這個人麼?”木正道:“臣屬下有鹹黑,頗精樂理,可以勝任。”水正熙道:“后土句龍之子倕,善於製造樂器,臣可以保舉。”帝嚳大喜,即刻命二人以官職,叫他們前去辦理。帝嚳無事之時,常常到那裡去看看,和他們二人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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