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生死託孤

地下室裡，當程佳楠緩慢把褲腿一點點捲起來時，阮一梅驚訝的捂住了嘴。

阮一梅的眼裡，硬是被程佳楠的腿一點一點逼出淚光。

程佳楠腿上皮膚像極了一張被揉皺後再展開紙。

從大腿下方開始，整片皮膚深紅色和暗紫色的疤痕交錯糾纏，有些地方凸起來像一團黏上去的橡皮泥，有些地方凹下去像被挖掉一勺的冰淇淋。

小腿肚子上的皮膚顏色不均勻，有幾塊是深褐色，另幾塊是蠟黃的，邊緣泛著淡淡的粉紅。右腳腳踝處的疤痕尤為密集，那裡的皮膚組織在當年被高溫瀝青裹住時直接被燙熟了，醫生後來從她腳踝上切掉了將近半釐米厚的死肉，留下一個永久性的凹陷。

更讓阮一梅移不開視線的是那些植皮的痕跡。

她的大腿內側被取走了幾塊完好的皮膚，用來修補膝蓋以下燒傷最嚴重的地方。

取皮的部位現在只剩下幾道細細的白線，但被植皮的地方，新皮膚和舊皮膚的交界處有一圈明顯的縫合疤痕，像衣服上打上去的補丁。有些地方植皮沒有完全存活，留下了灰白色的斑塊。

阮一梅這才意識到，怪不得之前看程佳楠走路姿勢怎麼有點怪怪的。她以為是她在地下室呆久了，長時間坐著或躺著，行動不便了。

現在想來，她體型變了那麼多，全身水腫，大概也和她這被傷的體無完膚的下半身有很大的關係。

“當時在巴厘島那家地下診所，連手術燈都有幾個燈眼是壞的，”程佳楠的語氣像是在講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有個護士在旁邊舉著手電照著，那個醫生幫我做的清創和手術，池欣怡用我解僱時給她的三個月工資，給醫生支付的手術費。如果沒有那筆錢，那個地下診所的醫生可能還不太願意接我這單，因為……實在太麻煩也太噁心了。”

阮一梅的嘴唇動了一下，但似乎有話又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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