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樹林深處，陽光被樹冠切成碎片，落在地面上像一地碎金。本該是安靜的，蟬聲、鳥叫、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但此刻什麼都沒有。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呂布趴在枯草堆裡，方天畫戟橫在身側，戟刃上沾著的乾草被汗水浸溼了，黏在鐵上。他穿著重甲，甲葉子被太陽曬得燙手，貼在身上像一塊燒紅的鐵板。臉上的汗水順著鼻尖往下滴，落在乾草上，發出細微的嘶嘶聲，草太乾了，水滴上去像滴在燒熱的鍋底上。

他己經趴了快三個小時。諸葛亮給他的預案不是這樣的。

軍師說了，等敵人進入伏擊圈，先放火，火燒起來之後敵人必然慌亂，陷陣營再衝出去，以逸待勞，可全殲。但呂布不想放火，他覺得自己天下無敵，打一群狼人和刺客還需要用火攻？傳出去丟人。

高順趴在他右邊，距離不到三米。腰板挺得筆首，姿勢跟站軍姿沒什麼區別。重甲下面的棉襯己經完全溼透，但他一動不動，連呼吸的幅度都控制得很小，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身後的陷陣營士兵排成三排，趴成一條線。兩百個人，在將近西十度的高溫下，穿著幾十斤重的甲，在枯草堆裡蒸了三個小時。

有人嘴唇乾裂出血，有人眼前發黑，有人趴著趴著就沒動靜了，不是死了，是中暑暈過去了。高順讓旁邊的人用冷水潑醒，繼續趴。不能動，不能出聲，不能讓敵人發現。

遠處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踩在乾枯的落葉上，聲音悶而雜，像一鍋煮沸的粥在冒泡。

狼人走前面，腳步重，踩得地面微微震動。刺客走後面，腳步輕，幾乎聽不到。呂布的眼睛眯了一下，手摸上了方天畫戟的戟杆。杆上的防滑纏繩被汗水浸透了，握在手裡溼滑。

第一隻狼人的腳踩進了伏擊圈。灰褐色的毛，腳掌寬大，指甲像鐵鉤一樣扎進土裡。緊跟著第二隻、第三隻。五十個狼人精銳排成兩列縱隊，穿著半身鐵甲，手裡握著大刀和狼牙棒。後面跟著二十個A級刺客，黑衣黑褲黑巾蒙面，腰間別著短刀和飛鏢，走路的姿勢像貓，每一步都踩在前一個人的腳印上。

狼人領隊走在隊伍中間，是一個小頭目，比普通狼人高一個頭，手裡提著一把雙刃戰斧。他停下來，鼻子抽了抽，聞了聞空氣裡的味道。汗水，鐵鏽，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皺了一下眉頭。

太安靜了，沒有蟬聲，沒有鳥叫。他的手按在了斧柄上。但他什麼也沒發現，樹林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枯草、樹幹、和透過樹冠落下來的碎光。他揮了一下手，隊伍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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