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鄞州的夜，浸著刺骨的涼，千機閣的燭火燃了整夜，映得滿室輿圖與密報泛著冷光。徐和煊立在案前，眼底再無半分溫潤，只剩淬了冰的決絕，指尖在標註著陳國疆域的輿圖上緩緩劃過，每一寸都刻著崔夕嫿的安危，每一道線條都藏著破局的狠厲。

自崔夕嫿被擄的訊息傳來，他便未曾閤眼，素色長衫沾著些許墨痕，眼底佈滿血絲，卻依舊挺直著脊背，周身的戾氣與沈穩交織，再不是那個溫吞的栗城太守，而是為護妻兒，甘願與天下為敵的謀士。周鏡與荀玖水陪在一側，看著他不眠不休推演的模樣，眼底皆藏著擔憂，卻無人上前打擾——他們都懂，此刻的徐和煊，唯有破局，方能心安。

“蘇言平將嫿嫿交由蕭朔夜看管，蕭朔夜駐軍於陳國西境的落霞關，此地易守難攻，且布有重兵，硬闖必敗。”徐和煊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指尖重重落在落霞關的位置，“蘇言平算準我會投鼠忌器，用嫿嫿牽制我，可他忘了，我徐和煊的軟肋，從不是任人拿捏的把柄。”

荀玖水撚須頷首，沈聲道：“落霞關與蕭國邊境接壤，蕭朔夜雖暴戾，卻與蘇言平並非一心——蘇言平太懂蕭朔夜了，他知道這位陳王心性驕傲，絕不肯折辱孕婦、傷及無辜，所以才敢放心把人交給他。也正因蕭朔夜守底線、不傷人，這顆‘人質’於蘇言平而言，只能牽制、不能動，久留反而成了蕭朔夜的負累，更會汙了陳王名聲，蘇言平在考驗身處其中的人。”

周鏡白衣微動，清冷的目光掃過輿圖，補充道：“如今衛殷全線壓境，你與蘇言平已是你死我活之勢。蘇言平心裡清楚，扣著崔夕嫿，只能縛你一時，卻縛不住你必戰的決心；放了她，反而能卸下道德包袱，讓你們再無顧忌，堂堂正正決一死戰。他這是故意的，是要與你死鬥到底。”

徐和煊眸底精光乍現，狹長的鳳眼掠過一絲狠厲：“是，所以我不僅要借力，更要還以顏色。蘇言平以毒麥禍亂衛殷，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斷他陳國和西戎的糧草，擾他後方軍心，讓他自顧不暇，再趁亂救人。”

他提筆蘸墨，筆鋒凌厲，在絹帛上寫下三道密令，每一道都直指蘇言平要害，每一字都藏著救妻的執念。寫完，他將密令交於暗衛，聲音冷得沒有半分溫度：“即刻傳令，按計行事。另外，派最精銳的影子衛，隨我親赴落霞關西側棧道，今夜子時，無論如何，必須把人帶回來！”

暗衛領命退下，千機閣內重歸寂靜，徐和煊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那封未曾寄出的家書，紙上“崔夕嫿親啟”五個字，被他的指尖摩挲得微微發皺。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篤定：“嫿嫿，再等等我，我這就來接你回家。”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雲夢澤，煙波浩渺，霧氣繚繞，宛如人間仙境，卻藏著亂世最隱秘的棋局。景攸寧一身素衣，孤身踏入這片禁地，裙襬沾著晨露，步履堅定，眼底沒有半分畏懼，只有赴約的決絕。

她一路輾轉，避開陳國與衛殷的眼線，終於抵達雲夢澤深處的竹屋，屋前翠竹成林，清泉流淌，万俟臨淵一襲白衣，靜立於竹下，眉目溫潤如玉，周身不染半分塵埃，彷彿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景攸寧身上，眼底的平靜被打破，泛起一絲極淡的波瀾，聲音輕得像風：“攸寧，你終究還是來了。”

景攸寧停下腳步，望著眼前這個讓她牽掛了半生的男人，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淚水，躬身行禮：“先生，求您救夕嫿一命，救我衛殷，救這亂世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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