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辰開始懷疑葉無塵了。不是從某一天開始的，是一點一點積累的。葉無塵在同學會上被趙金城當眾挖角，年薪三百萬；他在沈家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懦弱的、逆來順受的死水，而是一種沉默的、深不見底的平靜；沈建國突然硬氣起來，在訂婚宴上拒籤協議，手裡握著顧天雄洗錢的證據——這些事單獨看都不算什麼，但放在一起，像一幅拼圖，每一塊都在告訴顧北辰：沈牧不是廢物了。

他是從周德茂那裡得到這些資訊的。周德茂從醫院回來後，雖然話少了，但該彙報的還是要彙報。他跟顧北辰通了電話，說了沈建國和蘇夢璃合作的事，說了蘇夢璃去江北商場跟商戶座談的事，說了葉無塵最近頻繁出門、不知道去哪的事。顧北辰聽完，沉默了很久。“周叔，你幫我盯著沈牧。他出門的時候，記下時間、地點、見了誰。”周德茂猶豫了一下。“北辰，沈牧的事，你爸知道嗎？”“不知道。也不用讓他知道。他在裡面己經夠煩了。”周德茂沒有再問。

周德茂開始盯葉無塵了。不是明目張膽地盯，是偷偷摸摸地。葉無塵出門的時候，他站在二樓的窗戶後面，看著葉無塵從後門出去，記下時間。葉無塵回來的時候，他也記下時間。但他不敢跟出去，他是沈家的管家，不是私家偵探，跟出去會被發現。他把記下的時間地點發給了顧北辰，顧北辰又找了一個私家偵探，順著這些線索去查。

葉無塵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周德茂在看他，但不知道顧北辰在查他。翻蓋手機震了一下，是林墨的訊息：“周德茂最近在記錄你的出門時間。他發給顧北辰了。顧北辰找了一個私家偵探，在查你的行蹤。”葉無塵回覆：“知道了。讓他查。他查不到什麼。”他出門去的地方，都是蘇氏集團、江北商場、城東老房子。這些地方，在顧北辰眼裡，跟沈牧的廢物身份對不上，但他查不到更深的東西。蘇氏集團有蘇夢璃，江北商場有王建國，城東老房子有徐文昭——這些人，都不會告訴顧北辰任何事。

沈氏集團的銀行催債到了最後期限。法院的傳票己經送來了，開庭日期定在下個月中旬。八千萬，還不出來。沈建國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張傳票，看了很久。他的頭髮更白了，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整個人像一棵在風裡站了很久的老樹。

“爸，錢的事，我來想辦法。”葉無塵在他對面坐下來。

沈建國抬起頭。“你有什麼辦法？暗月資本的錢是投資人的，你不能動。”

葉無塵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信封不厚，裡面是一張支票。“這是一千萬。暗月資本的利潤，趙金城的分紅還沒有拿走。我先借用一下。”

沈建國開啟信封，看著那張支票。一千萬，銀行本票，見票即付。“小牧，這筆錢，你確定能借？”

“能。暗月資本的量化策略在賺錢，趙金城不急著用錢。一千萬，三個月內還。”

沈建國沉默了很久。他拿起筆，在支票背面簽了字。“好。”

葉無塵把支票收起來，從後門出去，打了一輛車，往銀行的方向去。他不是去還錢，是把支票存進沈氏集團的賬戶，然後透過一個殼公司，把錢轉給沈氏。不能首接給，首接給會被銀行查到來源，沈建國和蘇夢璃的合作就會出問題。他需要匿名。

林墨幫他註冊了一個殼公司，叫“遠航投資有限公司”，註冊地在省城，法人代表是一個不認識的人。一千萬從暗月資本的賬戶轉到遠航投資的賬戶，再從遠航投資的賬戶轉到沈氏集團的賬戶。轉了三次，轉了三個不同的銀行，轉了三個不同的城市。最後一筆到賬的時候，沈建國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銀行的通知：“尾號3827的賬戶收到轉賬10000000.00元，餘額……”。沈建國看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他拿起手機，給葉無塵發了一條訊息：“錢到了。哪來的？”葉無塵回覆：“朋友借的。匿名。不要問。”沈建國沒有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