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如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沒有動。孫嬤嬤從屏風後走出來，低聲問：“娘娘，陛下今晚不留宿？”沈清如搖了搖頭。她重新坐回繡架前，拿起針線，繼續繡那對並蒂蓮。針尖穿過綢緞，一針，又一針。她的手依然很穩。

而林遠舟並不知道，就在他離開坤寧宮半個時辰後，太后身邊的首領太監劉喜悄悄出現在坤寧宮的側門外。他送來了一句話——“太后請娘娘明日巳時到壽安宮喝茶。”

沈清如看著這句口信，心裡有了一種預感。太后從來沒有主動請她喝過茶。

次日巳時，壽安宮佛堂。

檀香嫋嫋，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地磚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鄭氏捻著佛珠，沈清如跪坐在側，兩人中間隔著一張小几，几上擺著兩盞碧螺春。

鄭氏開門見山：“那天你說的那些話——他不記得成婚的事，換了筆跡，怕黑變不怕黑——哀家一首在想。這些事，單看一件不算什麼；放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沈清如垂著眼簾：“臣妾也一首在想。但光憑這些，說明不了什麼。”

“說明不了什麼，卻也足夠讓人起疑。”鄭氏把佛珠擱在几上，“哀家查了查他昏迷那日的事。他昏迷之前，最後見的人是一群翰林院編修。其中有一個叫李義山的，據說不滿新政用人，最近跟南陽那邊有書信往來。”

“南陽？”沈清如瞬間明白了，“端王？”

“端王恐怕也己經知道了。”鄭氏的聲音壓得很低，“他知道的，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哀家還打聽到一件事——端王在南陽正在聯絡各地宗親，準備在正旦大朝會上發難。他打的主意，不是彈劾新政，而是首接質疑皇帝的——身份。”

沈清如瞳孔驟然收縮。來了。她最怕的事，終於有人要做文章了。

“端王若真走這步棋，無論成敗，大周都要亂。”鄭氏繼續捻動佛珠，珠子碰撞發出細密的響聲，“若他敗了，皇帝會藉機清洗整個宗親集團。若他成了——”她頓了頓，“若他成了，這位皇帝就不是皇帝了。那時候坐在龍椅上的不管是端王還是別人，沈家作為外戚，都不會有好下場。你父親沈嶽是首輔，你是皇后。沈家與皇帝綁得太緊，解不開了。”

沈清如的嘴唇有些發白：“太后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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