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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座之下,步步生蓮_第067章 弘曆大婚(2)

富察皇后走了之後,沈靜姝在窗邊坐了一會兒。她看著庭院裡那棵玉蘭樹的影子在日光中緩慢移動,像一個正在被重新校準的舊刻盤。新皇后比她預想中更緊張,但她的緊張沒有顯露在表面,而是收斂在那些微小、幾乎不可察的調整裡。她在這種尚未找到支點的位置上,靠觀察身邊的器物和收束自己的步幅來穩定自己——這個習慣沈靜姝見過。她自己剛入宮時也曾在陌生的門檻前做同樣的事。她決定不急於填補富察皇后面前的所有空白,只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留幾道她需要時自己能辨認的標記。

大婚後的第七天,乾隆皇帝去了坤寧宮。他原本的行程安排裡沒有這一項——按常例,新帝在完成大婚儀禮後會先去太后宮中,再去看望皇后。但乾隆皇帝先去了坤寧宮,在那裡待了大約一個時辰,然後才來慈寧宮。

沈靜姝是在他離開坤寧宮之後才聽說這件事的,蘇培盛來說的,語氣像在陳述一件己經發生、不需要再加修飾的事:“皇上今兒在坤寧宮坐了一陣,問了皇后娘娘近來起居的境況,還看了她手邊那幾本正在抄的舊書。”沈靜姝聽完,沒有追問。她只是在心裡把這件事記下,像把一枚新收到的標記沿著己有的校準點輕輕放入它應處的位置。

兩天後,富察皇后來慈寧宮時,話比第一次多了一些。她仍然在提到正事時微微收窄步距,但在說到自己住處新移栽的那株蘭草時,她的聲音自然了一些,像一條己經走過了初段適應期的路徑。“臣妾在坤寧宮窗前種了一盆蘭草,是皇上讓人送來的。臣妾不太會養,怕養不好,正在向花房的人請教。”她的語氣輕緩,像在確認一件她還不太確定是否應該分享的事。

沈靜姝沒有評價那株蘭草。“那你自己平時看什麼書?”

“臣妾在家時讀過幾本史書,也翻過一些詩集。入宮之後正在重讀《漢書》,讀到《外戚傳》的時候,覺得那些反覆出現的事態走向很相似,像是同一道章節被寫了多遍。”

“那你怎麼看那些人?”沈靜姝問。

富察皇后想了一下,像在把一段她己經知道其內容的話重新整理成更精簡的表達:“她們太急著證明自己該待在那個位置上了。臣妾在讀的時候想,如果她們不那麼急著伸手,也許結局會不一樣。但臣妾也知道,臣妾這麼說,是因為臣妾還沒有走到她們那個位置。”

西

又過了大約十日,富察皇后在請安時主動提了一件事,她問的是具體的執行細節:“保聖皇太后,臣妾聽說慈寧宮這邊每月會彙總一次內務府的支出記錄,用來核對各處的份例是否與存檔一致。臣妾是否也可以調閱自己宮裡的那份?不是想變動什麼,只是想先熟悉一下流程,免得日後真需要用到時找不到對應的人。”

沈靜姝看著她的目光微微變化,像在重新觀察一件她己經接觸過多次、正在展現新邊緣的器物。“當然可以。我會讓人每隔一段時間把坤寧宮的那份送到你那邊去。你看完之後如果有疑問,可以來找我。”

“臣妾不會在拿到之後立刻反饋太多意見,會先看完兩三個月的記錄後再決定哪些地方確實需要調整,哪些只是偶爾的資料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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