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御座之下,步步生蓮/第057章 對峙(1)
御座之下,步步生蓮_第057章 對峙(1)

一

決定攤牌的那天清晨,紫禁城的天空灰白如舊紙。

風停了。御花園的樹梢不動,簷角的銅鈴不響,宮牆之間的夾道安靜得像一條己經被合攏了很久的舊巷。乾冷的空氣均勻地鋪在琉璃瓦上,像一層被仔細展開的舊絹,沒有摺痕,沒有起伏,也沒有任何被風吹動的跡象。

沈靜姝在永壽宮書房裡換了一件深色的常服,袖口收得比平時更緊一些。她沒有戴任何首飾,髮髻只用了那支素銀扁方。她對著那面模糊的小銅鏡看了一會兒自己——鏡中的人面色平靜,眼底有一層薄薄的青,像一條夜路走到盡頭之後在晨光中停下來的狀態。她把手搭在衣襟前,確認了暗袋裡那幾張己經準備好的紙的位置,然後走出書房,穿過庭院,沿著迴廊往養心殿方向走去。

風確實停了。她一路走過那些她己經走過無數次的路線時,能感覺到空氣異常的穩定,像一段被截斷了所有氣流的通道,正等著某個重物落向它應該在的位置。

養心殿位於乾清宮西側,是皇帝日常處理政務的地方。這個時辰,皇帝應該正在批閱早間送來的摺子。而沈靜姝知道甄嬛今天會經過養心殿前的廣場,去送一道她昨天夜裡就寫好的、關於太后喪儀善後事宜的摺子——不是必要的奏報,是一道用來讓她在今日出現在那片區域且不會顯得過於刻意的通行證。

沈靜姝提前到了,沒有走近殿門,也沒有站在顯眼的位置。她站在養心殿東側迴廊的柱子旁邊,日光從簷角斜落下來,在她身前約三尺處的地面上鋪開一片暖色的光區。她沒有站進那片光裡,也沒有刻意退進陰影裡。

她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那道熟悉的腳步聲從迴廊的另一端傳來——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落在同樣的間隔上,像一個人己經走過了太多次同一條路,不再需要低頭看腳下的磚縫。甄嬛穿著一件素色旗裝,髮髻上簪著一支白玉簪,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摺子。她走到養心殿門口時看見了沈靜姝。

那道目光在沈靜姝身上停了一瞬,不像是意外,更像在核對一件她己經預料到會出現但不確定它會以什麼形式露面的事物——她保持著原有的步伐節奏走到殿門臺階下方,停了下來,視線與沈靜姝的目光隔著幾步的距離交匯,像兩根己經被反覆校對過的刻度線在即將併攏之前停在了最後一格空隙處。

“靜妃,”她說,“你在本宮過來的路上等著。己經等了一會兒了吧。”

沈靜姝沒有否認。“臣妾在等娘娘路過。”她從廊柱旁走出來,在距離甄嬛五步左右的位置站定,“臣妾有話想跟娘娘說。”

甄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像一個正在閱讀一條她還不確定其末端走向的句子。“那你說吧。”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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