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匣沒有立刻合上。
那半圈灰青舊印壓在焦紙背面，像從冷黃燈火裡慢慢浮出來的一道舊傷。小吏捧著銅燈，手腕抖了一下，燈光偏了半寸，印痕便又暗下去，只剩焦邊裡一點沉色。
祖祠裡沒人說話。
主燈火芯縮得更低，供桌下方那排小燈跟著晃了晃。李氏族老的柺杖停在地面，沒有再點。方主事先看遲問燈，又看李青衡，嘴唇動了兩下，沒敢先把話寫進案紙裡。
李青衡卻在這時開口了。
“遲巡使。”他語氣比方才輕很多，“若此印確屬觀命臺舊印，那這片紙邊，當年便不是李氏私自藏匿之物。”
遲問燈沒有抬眼，只把臨問牌往封匣邊緣壓穩。
李青衡繼續道：“供燈契、主本、外頁、缺頁，百年前若經觀命臺驗過，李氏後世照章供奉，又何來私藏一說？”
李氏族老慢慢接上：“祖祠供燈百年，從未斷過。若當年有上印，有驗印，有舊程式，今日便不該只盯著李氏祖祠。”
小吏的筆尖懸在紙上。
他剛才寫到“缺頁邊角背面舊印殘痕”，後頭那幾個字沒落下去，墨珠掛在筆毫尖上，沉得快要滴下來。
方主事終於找回聲音：“遲巡使，此印若真涉觀命臺舊制，案級恐怕不能再按祖祠現場核驗處置。依我看，缺頁邊角、修繕簿拓印、木楔殘屑，都應暫封待上級回令。”
李青衡看向桑照雪，溫和道：“桑姑娘一路追賬，追到這裡，追出觀命臺舊印。再往下，是不是也該先問問觀命臺，當年究竟許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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