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琉燈城南的路，比山門外看著更窄。

李氏車駕沒有再往前壓，只停在一座低矮石坊前。石坊上掛著舊銅燈，燈罩被油煙燻得發黑，下面來往的人多半揹著小罐，褲腳沾著灰油。梁九燈那縷闇火被遲問燈收入銅燈旁的細盞裡，火尖一路朝南，到了石坊前，偏得更厲害。

它像認得路。

桑照雪站在石坊外，看見坊裡一排排油鋪、燈芯攤和修燈棚擠在窄街兩側。地上沒有乾淨石縫，全是油印。幾個散修揹著比人還高的廢油罐，從巷口彎腰出來，走到李氏護衛前，又立刻把頭低下去。

李青衡抬手，護衛橫到石坊前。

“遲巡使，城南供燈坊市民戶密集，油火易亂。”他語氣溫和，“梁九燈既是燈油腳力，活動範圍自然在此。可若首接帶人入燈腳巷，驚擾鋪戶，反倒讓證詞混雜。”

遲問燈看著石坊內的窄街：“臨問只核梁九燈活動範圍、供油灰來源與劣油流向。未得分所協同文書前，不搜民戶，不封鋪。”

“李氏願配合。”李青衡道，“可先去分所調鋪冊。”

桑照雪沒有看他，只盯著街邊最外頭那家油鋪。

鋪子很小，一塊油布斜斜搭著，下面擺著六個黑陶油缸。缸口沒有封符，只壓著碎瓦。瓦片上油光乾結，邊角積著灰。鋪後坐著一個老婦，頭髮灰白，用一根舊燈芯繩扎著，手裡正在擰半截溼布。

桑照雪問：“這裡賣油嗎？”

李青衡微微側目。

遲問燈也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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