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振聲的桌上有兩摞檔案，左邊是基礎設施外資檔案評估，是黃慶立卸任之前交代下來的那份，從新加坡的地鐵規劃到婆羅洲內陸的土路到巴厘島的旅遊配套。

右邊是外交部情報處送來的一份急件，當天上午到的，用紅色標籤夾著，是需要立刻處理。

婆羅洲北端，科納斯島，清晨。

島上的漁民是達雅克人，是那種世世代代在那片海域討生活的那種，是每天出海、看天色判斷風向、把魚帶回來的那種，是對這片海和這些島嶼比任何地圖都更熟悉的那種。

那天早上他們看見了木船。

不是一艘，是七艘，是那種寬底的、用來跑長途的馬來式木帆船，在蘇祿海上跑了幾百年的那種船型，桅杆上掛著黃色旗幟，旗幟是蘇祿蘇丹國的，黃底上有藍色星月的旗幟，漁民們有些人見過、有些人沒見過。

船靠岸了，從船上下來的是西十幾個人，是穿著白色長袍的男人，帶著頭巾，手裡拿著一份卷軸，領頭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自我介紹是蘇祿蘇丹國首相，用他根本不知道當地人聽不聽得懂的馬來語宣讀卷軸內容，卷軸裡說的是蘇祿蘇丹國對北婆羅洲自古以來的主權，說的是1878年協議是租賃不是割讓，現在蘇祿蘇丹國正式重申對這片土地的主權主張。

訊息到南洋海軍婆羅洲分艦隊用了兩個小時，到新加坡再用了兩個小時，到陳振聲桌上是當天上午，紅標籤，急件。

陳振聲把急件看了兩遍，第一遍快速掃，第二遍逐字讀，讀完了，拿起電話，說：讓林總理過來，讓宋部長也來，今天上午，越快越好。

宣讀完了，那個首相代表把卷軸重新捲起來，找了一棵椰子樹，在旁邊插了一根旗杆，把那面黃底星月旗升上去，對著旗幟鞠了一躬，用阿拉伯語唸了一段話，唸完了，對旁邊的人說了什麼，旁邊的人開始拍照，要把這件事記錄下來。

蘇祿蘇丹國的歷史要從很遠的地方說起，不說清楚歷史就說不清楚現在為什麼會發生這件事。

蘇祿蘇丹國建於十西世紀末，由來自伊斯蘭世界的傳教士和本地部落領袖共同建立，以蘇祿群島為核心，用伊斯蘭信仰把幾十個島嶼族群整合在一起。不是現代意義上的國家，是酋長聯盟升級版的蘇丹國，有一個名義上的最高權威，各地的頭人在他旗幟下活動。

鼎盛時期的蘇祿蘇丹國控制範圍從蘇祿群島往西延伸到巴拉望島，往南延伸到婆羅洲北部，往東到棉蘭老島西海岸，把整個蘇祿海當成自己內海，在這片海域裡徵稅、護航、做貿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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