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不知您知不知道,前幾日法租界霞飛路那邊,新開了一家洋行。
聽說老闆是個英國人,手裡握著不少緊俏的西藥和橡膠,路子野得很,連工部局的人都要給幾分面子。”
他頓了頓,抿了一口酒,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精光,又漫不經心地補充道,
“就是碼頭那邊近來查得嚴,尤其是十六鋪,日本人的崗哨加了一倍,每艘靠岸的貨輪都要翻來覆去查三遍,聽說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丟了,鬧得人心惶惶。”
“還有北邊的蘇州河沿岸,前些日子倒是鬆快些,可這兩天又緊了,聽說那邊藏了些不三不西的人,日本人盯得緊,夜裡連路燈都熄了大半,走夜路的人都得繞著走。
倒是西邊的靜安寺附近,租界巡捕和日本人各管一塊,互不干涉,走那邊運點東西,倒是穩妥得很。”
聽起來,全是無關痛癢的閒話,像是街頭巷尾商人之間的閒聊,扯著洋行的開張、碼頭的嚴查,說著路線的安危、日本人的動向,沒有一句涉及機密,沒有一絲一毫的刻意。
可站在角落的沈青雲,卻聽得清清楚楚,心臟在胸腔裡沉穩地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在對應著張老闆的每一句話。
他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思緒,可耳朵卻如同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每一絲語氣的微妙變化。
他心裡清楚,這哪裡是什麼閒話,每一句閒話背後,都藏著致命的情報;每一句閒聊之中,都埋著精心佈置的線索。
張老闆看似隨意的絮叨,實則是在不動聲色地向李士群遞訊息——霞飛路的洋行,是西藥的來源;
十六鋪碼頭的嚴查,是日本人的動向;蘇州河沿岸的緊張與靜安寺附近的穩妥,是物資運輸的安全路線。
李士群坐在主位上,身體微微向後靠在真皮沙發裡,雙腿交疊,姿態慵懶而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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