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御座上的蕭景琰，也靜靜觀望，想看看嚴霆會如何接下這致命一擊。

萬眾矚目之下，嚴霆緩步走出佇列，神色坦然，沒有激辯的怒意，也沒有卑微的乞憐。他持笏躬身，語氣莊重：“陛下，臣有一言。”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溫臨明側過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笑意，他料定嚴霆必然要為寒門辯解，只要對方開口袒護，他便能順勢扣上結黨包庇的罪名。

可嚴霆接下來的話，卻出乎了絕大多數人的意料。

“糧餉司一眾官吏剋扣撫卹、貪墨錢糧，罪證確鑿，國法昭昭，臣身為右相，亦深感痛心。”他率先表態，首接承認涉案人員的罪責，主動卸下對方用來攻訐的第一重籌碼，“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臣懇請陛下依規量刑，嚴懲贓官，追討贓款，盡數補發至將士遺屬手中，以慰忠魂，以安軍心。對此，寒門上下，絕無半句怨言。”

此言一齣，殿內一片譁然。

寒門官員們心中一震，雖早有預判，可親眼見到領袖主動認輸、捨棄同袍，依舊難免心緒複雜。世家官員也是一愣，沒料到嚴霆竟如此乾脆地放棄了涉案之人。

溫臨明眉頭微蹙，意識到對方並非要正面硬拼，而是換了打法。

嚴霆話鋒一轉，話意立場陡然分明，守住了底線：“然則，個人之罪，不能歸罪全體；一人之惡，不可株連群僚。朝堂之中，寒門出身官吏數以百計，有人貪利枉法，亦有人恪盡職守、清廉自守，數十年如一日處理庶務、奔走地方，為朝廷效力。”

“若因部分敗類，便一刀切清查所有寒門臣子，不問善惡、不分賢愚，輕則寒庶族之心，重則堵塞天下讀書人的進取之路。臣懇請陛下明察秋毫，罪止其身，不擴株連；懲其貪腐，不疑良臣。甄別善惡，賞罰分明，方是治國之道。”

一番話條理清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坦然“棄車”，主動放棄了己經沒有保全可能的糧餉司涉案官吏，順著世家與軍心的訴求，同意從嚴懲處，堵死了對方指責“結黨包庇”的口實；同時死死守住“不牽連無辜”這條底線，護住了朝堂上其餘清白履職的寒門官員，穩穩守住了整個派系的基本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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