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太上皇弘德帝昔日對他說過的話。帝王之道,從不是非黑即白,從來沒有完美的答案,所有的決策,都是權衡利弊後的取捨。
他心中暗自剖析利弊:隱忍不發,短期之內朝堂安穩,不會激化文武矛盾,但會損耗軍心,透支新君威信;強硬徹查,能收攏武將人心,整肅軍營風氣,但會首接引爆文武衝突。朝堂失衡。
有沒有一條折中之路?
片刻後,蕭景琰緩緩睜開雙眼,眼底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算計與冷靜。他看向階下五名神色期盼、滿心憤慨的武將,語氣沉穩:“五位愛卿心繫麾下將士,為國憂心,朕心甚慰。剋扣陣亡將士撫卹,踐踏戍邊勇士心血,此等蛀蟲,國法難容,朕絕不會姑息。”
五人聞言,緊繃的神色稍稍鬆動,眼底生出一絲希冀。
但下一秒,蕭景琰的話,又讓五人的心再度懸起:“但此事牽扯甚廣,遍佈京畿西鎮糧餉司,背後賬目錯綜複雜,涉案人數眾多。如若貿然大肆徹查,風聲外洩,恐引發朝野動盪,還會讓別有用心之人藉機挑撥文武矛盾,擾亂京畿安穩。”
賈赦眉頭微蹙,上前問道:“陛下的意思是?難道要放任這群貪官汙吏,繼續欺壓將士遺屬?”
“朕從未說過放任。”蕭景琰目光銳利,一字一句道,“朕命你五人,即刻整理各鎮所有貪腐證據,統計涉案官員名單、貪墨銀兩數額,單獨呈遞密摺,繞過戶部,首接交由朕親閱。同時,朕下令內廷牽頭,抽調中骨幹聯合殿前司禁軍,成立專屬查案衙門,秘密徹查此案。”
“底層涉案小吏,一經查實,即刻革職抄家,追回所有貪墨撫卹銀兩,全數補發至軍屬手中,從嚴定罪,以正國法。中層主事官員,暫停一切職務,軟禁待審。至於高層官員,待朕理清所有證據,時機成熟之日,再行處置。”
這個方案,是蕭景琰權衡之後,最穩妥的破局之法。
先斬螻蟻,安撫軍心,給五位武將、十萬衛所將士一個交代;暫緩處置高層文官,給文官集團留足臺階,避免雙方首接正面開戰;同時將案件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秘密取證,蓄勢待發。
既不會激化當下朝堂矛盾,又能保留後續清算文官集團的底牌,還能彰顯新君體恤將士、嚴明律法的形象。
蕭景琰望著下方若有所思的五人,補充道:“朕知曉諸位愛卿心中不甘,也明白將士們的委屈。但朕初登帝位,山河初定,朝野未穩,一切行事,需以大局為重。朕向你們許諾,所有貪墨之人,無論官職高低、背靠何人,朕一個都不會放過。今日隱忍,只為來日一網打盡,還所有將士,還大楚朝堂一個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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