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紀元開啟後的第十五年，瀞靈廷的春天來得比往常更早。二月還沒過完，一番隊隊舍庭院中的那棵老梅樹就開了花，白色的花瓣在寒風中微微顫抖，像是提前來報信的使者。山本元柳齋重國站在廊下，拄著木杖，蒼老的眼眸看著那株梅樹。他已經不握刀了。殘火太刀插在隊舍深處的刀架上，刀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不是他不想擦，而是他覺得，刀也應該休息。休息夠了，自然有人會來擦。

山本總隊長——不，他已經不是總隊長了。三年前，他主動辭去了護廷十三隊總隊長的職務，將職位交給了京樂春水。不是因為他老了，而是因為他覺得，“千年”應該告一段落了。新紀元不需要千年的老人在上面壓著，需要的是新人走新路。他退居二線，只保留了一番隊名譽席的頭銜，平時在隊舍裡種種花。養養草，偶爾去真央道術學堂講講課，講講屍魂界的歷史，講講那些在戰爭中死去的人。

“元柳齋大人，京樂總隊長請您去一趟一番隊隊舍。”雀部副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是雀部長次郎，是新的副官，一個年輕的死神，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很亮。

山本轉身，拄著木杖，慢慢向一番隊隊舍走去。他走得很慢，不是因為走不動，而是因為他想“慢”。以前走路快，是因為要趕著去戰鬥。現在沒有戰鬥了，可以慢。慢下來，才能看到路邊的野花。野花很小，不香，但很好看。他不知道那是什麼花，但他覺得，活著，就是為了看到這些不知道名字的花。

一番隊隊舍的會議室裡，京樂春水坐在主位上，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他的身邊坐著伊勢七緒，手中捧著一疊檔案，正在低聲彙報什麼。浮竹十四郎坐在側位上，咳嗽著，但臉色比戰時好多了。他的病沒有痊癒，但也不再惡化。卯之花烈說，那是因為他心裡的石頭放下了。放下了，氣血就通了。

“山本先生，請坐。”京樂站起身，微微鞠躬。

山本在他對面坐下，木杖擱在腿邊。“什麼事？”

“關於‘時代落幕’的紀念儀式。”京樂說，“中央四十六室提議，在新紀元開啟十五週年之際，舉辦一場儀式。不是慶典，是‘紀念’。紀念那些在戰爭中死去的人，紀念那些為新紀元鋪路的人，紀念......那個走路的人。”

山本沉默了片刻。“他不需要紀念。他需要的是‘繼續走’。”

“所以儀式不是給他辦的，是給我們辦的。”京樂說，“我們需要一個‘節點’。告訴自己，舊的時代結束了，新的時代開始了。以後的路，我們自己走。不再回頭看，不再原地等。”

山本看著他，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想起千年前，他也是這樣對初代護廷十三隊的成員們說的——“我們的時代開始了。”那時候他們年輕，手握斬魄刀，意氣風發。現在，大部分人都死了。活著的人，也老了。但時代，沒有老。時代只是換了一群人走路。

“那就辦吧。”山本說，“簡單一點。不要鋪張，不要煽情。只要一塊碑，刻上那些人的名字。名字找不到的，刻‘走路的人’。”

京樂點頭。“碑，已經刻好了。在真央道術學堂的廣場上，在那塊空白石碑的旁邊。不更高，不更大，只是‘在旁邊’。走路的，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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