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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贅三年,我萬億身家藏不住了_第197章 立春(1)

過了臘月二十三,省城的氣溫不降反升,江面上的冰碴子一夜之間化了個乾淨。老碼頭的石板路潮乎乎的,踩上去軟軟地響。何姐說這是要立春了,春氣一動,連江風都變柔了。她的話沒過幾天就應了驗——立春那天清早,碼頭上真的颳起了南風,溫溫吞吞的,帶著土腥味和最早的油菜花香。桂花樹上還有幾片去年冬天沒掉完的葉子,在風裡輕輕顫,像在跟最後的冬天道別。

陳小滿和祝煊這次回來,本來說住到正月十五就走。檳城那邊還壓著不少事,分校的孩子們也等著他們回去帶下一階段的實踐課。可到了正月初五,兩個人都沒提要走的話。何姐也不催,每天換著花樣給他們做飯。石小巖時不時拉著祝煊去傳習所給孩子們上課,留小滿在江風館整理從檳城帶回來的錄音素材。林風看在眼裡,什麼都不說,只偶爾讓他們陪自己在桂花樹下坐坐,把爐上的水添滿,泡一壺新從風谷帶來的野山茶。

正月初八那天,林風難得主動開了口。他讓石小巖把傳習所裡幾個平時表現拔尖的孩子都找來,說新學期開學前,大家一起去風谷走一趟。一來給顧野和秦晚棠上炷香,二來趁著罡風陣風力尚勁,讓石小巖帶著孩子們做一次風脈入門試煉。他還特意加了一句:“小滿和祝煊也一起去,你們是學堂的‘先生’,總得讓人看看碼頭上的先生是什麼樣子。”小滿笑著應了,說正好把錄音裝置也帶上,給風谷的罡風補錄幾段冬天的聲音。祝煊聽了,說火脈那邊也能出點力,晚上在風谷口給孩子們打一場鐵花,讓風裡的火星把舊年的晦氣都帶走。石小巖最積極,當天就去傳習所把幾個入選的孩子召集起來,清一色換上乾淨的灰布棉襖,還每人發了一小瓶自制松煙墨帶在身上,說這是去風谷的規矩,顧野爺爺定的。幾個孩子興奮得不行,又不敢大聲笑,只能在工坊裡互相擠眉弄眼。

三天後,一行人出發。林風沒讓林伯跟著,自己開了輛舊吉普,副駕駛坐祝煊,小滿和石小巖帶著孩子們坐後頭。車剛啟動,何姐追出來塞了一兜桂花糕和兩包紅糖薑茶,說山裡頭冷,薑茶夜裡煮了喝,別凍著。石小巖接過東西,朝何姐擺了擺手,說何姨放心,我照顧他們。何姐說我就是不放心你,最不會照顧人的就是你。一車人都笑了,連幾個孩子也咯咯笑起來。祝煊從後視鏡裡看了石小巖一眼,說聽見沒,說你呢。石小巖臉一紅,不說話了。小滿坐在旁邊,把一個暖手用的銅爐塞進他懷裡,說拿著,冷了就烤烤。石小巖“哦”了一聲,捧著小銅爐,過一會兒就抬頭衝小滿笑一下。小滿沒看他,只低頭整理錄音裝置。

山路比往年更難走。前些日子化雪,盤山道上溼一片幹一片,車輪碾上去偶爾打滑。林風開得極穩,該快時快,該慢時慢,像把整條山路的脾氣都吃透了。祝煊也沒閒著,每到一處急彎就提前報路況,說這塊背陰,可能還有暗冰。林風點頭,按他說的降了車速。小滿坐在後頭,看他們配合默契的樣子,忽然想,這兩個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像一對搭檔了。又想起很多年前在風谷,顧野也是這麼領著他們走路的。那時候她還小,覺得顧爺爺就是一座山。現在她坐在這輛車裡,知道前面的人會把他們安全地帶到風谷,心裡也就跟著安定了。

車到風谷山門時,風己經大起來了。石壁上的風鳴聲從高處壓下來,嗡嗡的,像整座山都在緩緩吸氣。孩子們卻不怕,一個個抬頭望著那面刻滿篆字的石壁,眼睛亮得嚇人。林風領著他們進了山門,先到顧野墳前上香。顧野的墳就在風谷別院後面的山坡上,能望見整片古松林。林風在碑前蹲下來,用隨身的松煙墨在石片上寫下三行字,又讓孩子們依次磕頭。祝煊把火脈帶來的黃酒倒在碑前,恭恭敬敬鞠了西個躬。輪到小滿時,她從包裡拿出那支秦晚棠的狼毫筆,放在碑前片刻,又收了回來,說要替奶奶和顧爺爺繼續寫字。風從碑後吹過來,把眾人的衣襟都吹得揚起來,帶著古松林裡很濃的松脂味。石小巖忽然說,這是顧爺爺在應我們。沒人說話,但每個人都覺得他說的不錯。

從山上下來,石小巖帶著孩子們進了罡風陣。他沒讓幾個小的往深處走,只在谷口附近適應風力。小滿站在高處的一塊青石上,架好錄音裝置,把整個風谷的聲場完整地錄了下來。祝煊幫著孩子們一個個調整站姿,教他們怎麼側身避風,怎麼把重心沉在腳底。他做這些時收起了平時的散漫,倒真有幾分當師傅的樣子。幾個孩子在風裡站得東倒西歪,卻不喊苦,一個比一個倔。小滿在耳機裡聽見風聲裡夾著孩子們用力的喘息,忽然想起自己十幾歲時也這樣,在風谷里被風吹得睜不開眼。如今她站在風的外面,卻能聽見風裡長出了新的聲音。那種感覺很奇怪,像看見自己走過的路又被別人穩穩踩了一遍。她把錄音檔案存好,給這段聲音標上“風脈入門試煉:石小巖組,立春後”。想著回去放進江風館的“聽風”牆,跟顧野以前錄的風鳴聲放在一起。

天色將暗時,眾人在風谷別院歇腳。何姐準備的桂花糕在爐子上蒸熱了,就著紅糖薑茶吃,每人都分了兩塊。孩子們累得話都少了,一個個裹著毯子窩在堂屋裡,聽石小巖講他去年在古礦道里錄滴水聲的事。林風也席地而坐,背靠著顧野常坐的那張舊木椅,聽他們小聲地聊,偶爾插一句。小滿靠在他旁邊,用狼毫筆在速寫本上畫著風谷的夜,幾筆下來畫得並不像,但那種風從谷口灌進來的氣勢倒有了。祝煊湊過來看,說這畫掛到江風館,孩子們一定喜歡。小滿說不行,太潦草了。祝煊說潦草才像風骨。小滿斜了他一眼,沒反駁。

夜深了,風谷里的風反而小下來,只有古松林深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像是被風吹散的夢話。林風讓幾個孩子先睡,又往火塘裡添了幾塊炭。火光跳起來,照著顧野留在牆上那捲《風賦》。林風抬頭看了那捲字,心裡忽然很靜。他想,這牆上的字,這山裡的風,還有這群來來回回的孩子,大概就是顧野在風谷里守了三十年所等的。他轉頭去看小滿和祝煊,見他們坐在門檻上,分著一塊桂花糕,不知在說什麼,只是兩個人的影子被投進屋裡,像兩株並排的小樹,根扎得很近。他無聲地笑了一下,沒有去打擾他們。這個夜晚,風谷的一切都顯得厚實而溫潤,像一塊用了多年的舊墨,正慢慢化在很暖很輕的水裡。

第二天清晨,林風起得早,在別院外頭的古松下站了好一會兒。晨風吹過鬆針,沙沙沙,像下了場極細的雨。石小巖也起來了,抱著他的錄音筆,正蹲在樹根旁錄風。林風走過去,問他一晚沒睡?石小巖說睡了,夢見顧爺爺和秦奶奶,就醒了。他說得極輕,像怕驚動山谷。林風說,那便去看看他們吧。兩人又走到顧野墳前,把晨霧裡沾著露水的野花折了幾枝,輕輕放在碑前。林風說,顧師叔,我帶著孩子們來看你了。你在的話,該給他們講一段風的來處。墳前風過,古松沙沙響,像在答應。石小巖把錄音筆舉起,說林老師,我把這段話也錄下來了。林風點點頭,說風會替我們記住。說完他轉身往別院走,身後的霧慢慢散開,整片古松林從白茫茫裡浮出來,像一幅被風重新勾勒的舊畫。而小滿和祝煊站在別院門口,正朝他們揮手。風從谷口吹來,把兩個人的身影吹得輕輕晃,像這片山谷裡最新發出的兩片葉子。林風朝他們點了點頭,朝前走去。風還未停,春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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