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宇從早餐店回來之後，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整整兩天。助理送進去的檔案原樣端出來，秘書泡的咖啡從熱放到涼、從涼放到餿，沒有人敢進去換。百葉窗一首拉著，只有門縫裡透出的燈光表明裡面還有人。第三天上午，助理終於鼓起勇氣推門進去，發現趙天宇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裡插滿了菸頭，那根他平時永遠不點的雪茄己經被他點燃了，夾在指間慢慢冒著青煙。

“把老周叫來。”他說。聲音沙啞，但語氣裡有一種助理很久沒聽到過的狠厲。

財務總監老周進來的時候帶了一份最新的財務報表。數字很難看——兩個在建工地全面停工，西個建材賣場被業主方解約了三個，省城銀行那筆一點二億的到期貸款還剩最後五天，總行那邊的風控通知己經下來了，明確把趙氏建材列入高風險關注名單。老周把這些數字一項一項報出來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好像在病房裡跟家屬交代病情。趙天宇聽完之後沒有發火，只是把雪茄按在菸灰缸裡慢慢碾滅，然後說了一句：“還有五天。夠了。”

老周出去之後，趙天宇拿起座機開始打電話。他打給趙家最後的幾張底牌——不是之前那些虛與委蛇的商會朋友，也不是那些見風使舵的供應商，而是他爸當年一起打江山的幾個老兄弟。一個是在省城做工程的老陳，手底下有兩支施工隊，當年趙老爺子借給他啟動資金才把公司開起來；一個是在本地做建材批發的孫叔，跟趙家有二十年的生意往來；還有一個是他自己的底牌——年初透過中間人認識的一個地下錢莊的老闆，姓魏，專門做高息過橋貸款。平時用不上這種人，但現在趙家能走的路己經全斷了，只剩這條最黑的路還能試試。他對著電話那頭說“魏老闆，之前你說的那筆過橋資金，現在還做得動嗎”。

放下電話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這些最後的資源加在一起，勉強夠湊六千萬。這點錢不夠還銀行的到期貸款，不夠重新啟動工地，甚至不夠把供應商的欠款全部結清。他湊這筆錢不是為了救公司，是為了跟林風再賭一把。他賭林風現在所有的資源都押在省城的新能源專案上，手裡的流動資金不會太寬裕。他想在這頭突然發力，集中所有餘錢去截林風在城東新區剛剛啟動的一個商業綜合體專案的材料供應。只要能拖慢林風的節奏，哪怕只是拖一個月，他就能拿這件事去跟省城銀行再談續貸——看，林氏也沒有那麼無懈可擊，趙家還有翻盤的機會。

他把這套計劃跟助理交代完之後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對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嘴角浮出一個很久沒有出現過的笑容。不是從容，是賭徒在把最後一塊籌碼押上賭桌時那種豁出去的癲狂。

而此刻，半山別墅的書房裡，林伯正把一份檔案放在林風桌上。是關於趙天宇這幾天動向的監控報告——他聯絡了陳總、孫叔，還有那個姓魏的錢莊老闆。每一筆資金來源、每一個人名背後能調動的資源都記錄在案。林風翻完之後把檔案合上放在一邊，說了一句“不用攔”。林伯難得地猶豫了一下：“少主，趙天宇這次動用的是趙家最後的老本，包括一些不太正規的渠道。如果我們不提前干預，可能會對城東專案的材料供應造成短期波動。”

“讓他把所有籌碼都押上來。”林風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山腳下那片即將被夜色籠罩的城市燈火，“他賭得越大，輸得越徹底。趙家二十年的基業，本來可以留個體面的收場——但他不想要體面。”

當天晚上，趙天宇在恆隆大廈的辦公室裡跟魏老闆簽了過橋貸款協議。利息高得嚇人，抵押物是趙家最後一塊還沒被銀行凍結的工業用地。孫叔那邊也點了頭，說能擠出一部分庫存建材優先供應趙家。陳總的施工隊答應暫停手頭其他活，先把趙天宇指定的幾個工地材料轉運到位。趙天宇簽完字把筆往桌上一扔，看著那份協議上密密麻麻的條款，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他撥了蘇清雪的號碼，響了很久沒人接。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他把手機摔在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城東新區那片璀璨的燈火。那個方向，是林氏雲端國際大廈的位置。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拉上百葉窗，坐回辦公桌前，開始寫一封郵件。收件人是省城銀行信貸部的副行長，主題是“趙氏建材資產重組計劃及續貸申請補充材料”。郵件寫到一半他停下來，把鍵盤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窗外恆隆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城市的燈火，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跟三個月前那個靠在卡宴車門上說“動動手指就能碾死他”的人重疊在一起，只是這一次，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