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雪從雲端國際大廈出來之後,沒有立刻回去。她在旋轉門外站了很久,久到大堂門口的安保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她穿著那件卡其色風衣,領口豎著,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她看著那扇還在緩緩轉動的玻璃門,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林風轉身離開時的背影——不是憤怒的背影,不是冷漠的背影,是那種己經把所有賬都算清楚、連尾款都不用補的背影。
她以前以為離婚那天在民政局門口看著他走向公交站,就是這輩子最後一次見他了。後來在報刊亭蹲著淋雨等他,她才意識到那才是他看她的最後一眼。今天她又來了,他又看了她一眼。但這次不一樣——她沒有在他眼睛裡找到任何東西。沒有恨,沒有遺憾,沒有“如果當初”。只有一片清冷而平靜的空。她寧願他恨她。恨至少說明還在乎。
她回到老城區的隔間時天己經快黑了。開啟門,那股潮溼的、混著舊傢俱和陳年牆皮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她把風衣脫下來掛在門後的掛鉤上,走到窗邊,看著對面那棟樓的窗戶一扇一扇亮起來。米黃色窗簾後面有人在走動,有人端著碗坐在電視機前吃飯,有人在陽臺上收衣服。所有這些平凡的、瑣碎的、她以前覺得不值一提的生活細節,此刻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她曾經擁有過這些,但她親手扔掉了。
她坐下來,拿起手機翻到林風的號碼。那串沒有備註名的數字她看了無數遍,每次都是她發訊息過去,他從來不回。今天她不想再發訊息了,她想聽他的聲音。她按下了撥號鍵。聽筒裡傳來的振鈴聲很輕,每一聲都在敲她的耳膜。一聲,兩聲,三聲——然後電話被接起來了。
“喂。”是林風的聲音。很平淡,跟今天在大堂裡說話時一模一樣。
“是我。”蘇清雪說完這兩個字之後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下一句該說什麼。她打這通電話沒有打腹稿,沒有想過要表達什麼訴求,純粹是被一種無處安放的情緒逼到了手指自己按下了撥號鍵。“我……我今天在大堂裡,有些話沒說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說。”
蘇清雪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喉嚨裡拐了好幾個彎,最後變成了一句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的話:“我想跟你談談。不是談債務重組,不是談公司,是談我們。”她說到“我們”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明顯發顫,她自己都聽出來了。這個詞在離婚那天就己經失效了,是她親手把它作廢的。
“你想談什麼。”林風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不是冷漠,是那種己經把所有情緒都歸檔封存之後,不會再被臨時翻出來的平靜。
“我想跟你說對不起。”蘇清雪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趁勇氣還沒消散之前趕緊把話倒完,“這三年你做的所有事,我知道你付出了什麼。以前是我不懂事,我被趙天宇那些東西迷了眼睛。他說什麼我都信,他送我什麼我都覺得是真心。他把你在會所裡當傭人使喚,我沒攔。他讓你擦鞋,我沒攔。他把蘇家耍得團團轉,我沒看清。我現在看清了,他從來沒把我當回事,他只是在玩一個遊戲,蘇家只是遊戲裡的道具。而我為了這個遊戲,把你丟了。”
她說完了。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掛了,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螢幕——通話計時還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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