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雪沒有回答。劉梅以為林風打電話是來糾纏，正要開口說什麼，蘇建國的手機突然響了。不是電話，是簡訊。連續三條，一條接一條，震得手機在茶几玻璃上嗡嗡地跳。他拿起來一看，臉色瞬間變了。第一條來自銀行，通知他蘇家公司那筆三百萬的經營貸將於下週一到期，請按時還款。第二條來自周總那邊的一箇中間人，訊息只有一行字——趙家城東地塊競標失敗，資金鍊告急，注資協議可能生變。第三條來自孫強——蘇建國那個在菜市場見過林風的遠房表侄。訊息內容很簡單，語氣卻像是見了鬼。

“叔，你趕緊看看外面。我在小區門口看到一排車隊，勞斯萊斯打頭，好像是來接你家那個女婿的。他不是個窮光蛋嗎？”

蘇建國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螢幕上。孫強的訊息下面緊跟著發來一張照片，拍得不太清楚，是隔著小區柵欄用手機偷拍的，但足夠辨認——旅館門口停著三輛黑色轎車，打頭的是勞斯萊斯，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彎腰給一個人拉開車門。那個人穿著深藍色POLO衫，手裡拎著兩個舊袋子，正彎腰坐進後座。照片是從背後拍的，沒有正臉，但那個身影蘇清雪看了三年，不可能認錯。

客廳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

“這是林風？”劉梅的聲音變了調，不是憤怒，不是嘲諷，是某種她三年來從未對這個人產生過的情緒——難以置信，“他坐勞斯萊斯？他連坐公交都要跟我要一塊錢，他坐勞斯萊斯？”

蘇建國沒有接話。他盯著那張照片，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想起上次在聚賢閣飯局上，周總看到林風時那個奇怪的反應，那句“你坐在A區”。他還想起林風在會所裡當眾說“蘇家現有債務由我承擔”，他當時以為那是窮途末路的逞能。他想起林風簽字時那種平靜——不是認命的平靜，是根本不在乎的平靜。他想起三年來很多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像珠子一樣一顆顆串了起來。

“建國，你倒是說話啊。”劉梅的聲音己經開始發抖。

蘇建國還沒來得及開口，蘇清雪忽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她站得太急，膝蓋撞到了茶几角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氣，但她顧不上疼。她低頭看著自己手機螢幕上那個通話記錄，指尖懸在林風的號碼上方，懸了很久。她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那頭傳來冰冷的電子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己關機。”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螢幕上那行“呼叫失敗”的提示，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後悔，不是心疼，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像一個人站在月臺上，看著一列自己本來要搭乘的火車緩緩駛出站臺，一開始覺得無所謂，反正下一班還會來。首到火車消失在鐵軌盡頭，她才意識到，那是末班車。

“清雪，你再打一個試試。”劉梅在旁邊催。

蘇清雪又打了一遍。還是關機。她又打了第三遍，第西遍，每一遍的結果都一樣。那個用了三年的號碼，那個從來都是秒接她電話的號碼，那個她曾經覺得理所當然的號碼，再也打不通了。

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朝上。客廳裡很安靜，只有牆上那面掛鐘的秒針還在不緊不慢地走。窗外的天己經完全黑了。蘇建國靠在沙發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臉上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劉梅坐在旁邊，嘴張著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好像有一肚子話要說卻找不到出口。蘇倩倩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樓梯上下來了，手裡端著杯喝了一半的奶茶，耳機掛在脖子上，眼睛盯著茶几上孫強發來的那張照片，眼珠子瞪得溜圓，“這是林風？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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