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點頭。主僕倆一前一後，出了府。風從巷口吹來，把宋霜序袖口那根絲又吹起來，一晃一晃。她沒管，只低頭趕路。燈籠光照著腳下溼滑的青石板，一步一步，朝紙馬鋪的方向去了。

紙馬鋪在燈市口西邊第二條巷子口。鋪子早就上了門板，只後門那條窄巷還隱隱透出一點光。宋霜序沒從正街過去。她帶著白芷繞到斜對面的牆根下，把燈籠滅了，貼著牆慢慢往前移。

後門半掩著。門縫裡漏出極細一線光，像誰在屋裡點了盞豆大的燈。從宋霜序站的位置看過去，能看見門口有兩道影子。一道瘦長，一道矮些。瘦長的那個在門口站了一下，沒進去，只從門縫裡接了樣東西，然後快步走了。矮些的那個留在門裡，把門掩上。屋裡的燈還亮著。

那燈一直亮到快三更才滅。燈滅之後，後門又開了一次。這回出來的是個灰頭巾的影子，往南去了。白芷想問要不要跟，宋霜序搖頭。她只看。等那影子拐出巷口，她才從牆根下出來，慢慢走到後門邊。門已經關緊，門環上還搭著半截沒燒完的白紙。

“回去。”宋霜序說。

兩人回到正院時，天快亮了。白芷把燈籠重新點上，宋霜序坐在廊下，把今晚看見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紙馬鋪不過是個轉東西的地方。真到了要緊事，他們不會在這裡辦。灰頭巾從鋪子出來往南去，南邊是燈籠巷，燈籠巷再往南，就是宮城西門。西華門。

她問白芷：“今晚灰頭巾出來的時辰，記了嗎？”

“過了三更。”白芷說，“約莫三更一刻。”

“三更一刻。”宋霜序說，“西華門戌時落鎖，可三更還有宮鞋印在丙字棚後頭。說明有人能半夜出宮，或者宮裡在宮外還留了人。灰頭巾不過是傳話的。她今晚往南，肯定是往下一個口去。下一口是哪，你不知道，得讓人跟。”

白芷有些懊惱：“夫人怎麼不早說？”

“早說你也跟不上。”宋霜序說，“灰頭巾不是第一回走這條路。你追上去，她就敢往死巷裡鑽。我要的是她明晚再走一次。人若連著兩晚出門，就一定有急事。有急事，就會犯錯。”

白芷不說話了。天邊已經泛了灰，風從南邊來，帶著雨氣。宋霜序站起身，把袖口那根絲慢慢繞回腕上。

“去告訴文軒，今晚還有人走。讓他從紙馬鋪跟到南邊第一盞燈亮起來。別抓，別露。”她說，“明晚，我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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