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盧，盧鐵生，部隊轉業幹部，在這幹了六年了。”老陳叔眯了眯眼，“這人不好打交道——不是壞，是死板。凡事按規章來，一分一釐不差。去年趙家岙有人想承包海灣養海帶，材料遞上去卡了仨月，就因為測繪圖的等高線畫得不規範。”

王大海心裡有了底。

死板不怕。死板的人按規章辦事，只要材料齊全、程式合規，他反而不會攔。真正怕的是那種講關係的——規章制度當橡皮筋，能松能緊全看人情。

兩人上樓時，走廊裡還空蕩蕩的。漁政站辦公室的門關著，門上的牌子掉了顆螺絲，歪歪斜斜掛著。門縫裡透出光，有人在裡面。

老陳叔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的聲音年輕。

推門進去，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正往搪瓷缸裡倒開水，桌上攤著半塊桃酥，一本紅皮登記簿翻開攤著，鋼筆帽還沒擰上。看樣子也是剛到。

“喲，老陳叔？”年輕人抬起頭，眼鏡片後面一雙眼睛不大，但挺有神，“您老這麼早？”

“小周，這是我侄子，王大海。”老陳叔也不客套，拉過椅子坐下，“今天來找你辦個事——老船工山南面那片礁盤，他想承包。”

周文斌手裡的搪瓷缸頓了一下，熱水差點濺出來。

“南暗礁？”

“對。”王大海從懷裡掏出藍皮筆記本，翻到勘測記錄那幾頁，平平整整攤在桌上，“這是我前天實地勘測的資料。礁盤南沿水深四到六米，底質岩礁為主，有海參、鮑魚、石斑魚。礁盤中間三道深溝，最深處九米左右，是天然魚窩。這是我畫的簡易海圖，方位、距離、面積都標清楚了。”

周文斌接過筆記本，先看了看資料，又看了看海圖，臉上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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