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蘇玉書假意溫和的勸慰，蘇晚棠指尖穩穩托住那碗暗藏禍心的銀耳甜羹，眼底無半分前世的天真雀躍，只剩一片平靜淡漠。她微微抬手，將溫熱的羹碗徑首遞到蘇玉書面前，唇角揚起一抹得體溫婉的淺笑，語氣真摯大方，挑不出半分錯處：“姐姐，今日是你我二人一同入宮參選的重要日子，事關蘇家門楣。妹妹便以這碗甜羹代酒，敬姐姐一杯。願你我姐妹同心，無論最終誰得太子青睞、順利入選，往後都彼此扶持、互幫互助，一同為蘇家爭光，光耀門楣。”

這番話說得落落大方，情真意切，盡顯蘇家嫡女的通透格局，任誰聽了都要誇讚一句姐妹和睦、深明大義。

藉口滴水不漏，端莊又懂事，完美規避了所有風險。

蘇晚棠垂眸看著手中紋絲未動的甜羹，心中冷意翻湧，面上卻故作疑惑，輕輕蹙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純粹的不解：“姐姐這是何故？往日里姐姐總時時叮囑我，女子體態豐潤方為福氣，極力勸我多進食、好好調養身子，還說當世以豐盈紅潤為美。怎麼今日我好心敬你一碗羹，姐姐卻這般推脫，一口都不肯入口？”

此話一齣，瞬間戳破了蘇玉書的虛偽推脫。屋內氣氛微僵，蘇玉書臉上的笑意頓時凝滯了幾分，一時無言以對。

一旁的蘇母見狀，心頭大急，生怕再僵持下去會露了馬腳，當即快步上前，不等蘇玉書再接話，手腕看似無意，實則精準用力地狠狠一拂。

“哐當——”

一聲清脆碎裂聲驟然響起。

精緻的描金白瓷碗脫手墜落，重重砸在青磚地面上，瞬間碎裂成片。溫熱的羹湯西濺，淋溼了一地青磚，細碎的銀耳蓮子散落各處，一縷淡淡的甜香混雜著死寂的氣息，瀰漫在空氣裡。

蘇母當即拔高聲調，一臉嗔怪與不耐，厲聲呵斥起來，字字句句都在苛責蘇晚棠：“哎呀！你這孩子！都要入宮面聖、參選太子妃的人了，行事還這般毛手毛腳、浮躁魯莽！方才若是羹湯濺溼了你姐姐的衣裙，耽誤了入宮的吉時、失了體面，葬送了大好機緣，你可擔待得起？”

話音未落，她便立刻轉身，抬手細細撫過蘇玉書一身平整的粉裙，從頭到腳仔細檢查了數遍，確認衣料乾淨、毫無汙漬褶皺，這才徹底鬆了口氣，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護短與慶幸。全程她未曾看蘇晚棠一眼，半分責備自己莽撞失手的意思都無，所有過錯，盡數推在了蘇晚棠身上。

蘇晚棠靜靜立在原地，垂眸看著一地狼藉的碎碗殘羹，心頭一片冰涼。前世的懵懂遲鈍轟然破碎，一段被她遺忘多年的舊事，此刻清晰無比地湧入腦海。

那是一場京中貴女齊聚的春日雅集，群芳薈萃，談笑風生。彼時她年少明豔，容貌冠絕京城，素來被世人稱作京中第一美人，可那場雅集上，兩位世家小姐避著眾人、壓低的閒談，此刻字字清晰響徹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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