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錦眉頭緊緊蹙起，眉宇間擰成一道深深的褶皺，眸光如寒刃般犀利，死死鎖著眼前的少女，眼底滿是探究與戒備，不肯有半分鬆懈。他沉默不語，目光緊緊盯著沈阮的每一個動作，不肯錯過絲毫破綻，手中的利劍依舊懸在沈阮脖頸外側，劍刃的寒意絲絲縷縷滲入肌膚，距離她的脖頸僅有分毫 —— 只要沈阮敢有半分異動，敢對江臨做任何不利之事，他必定會毫不猶豫地出手，一劍封喉，絕不會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沈阮對脖頸處的寒意恍若未覺，神色依舊平靜從容，彷彿自己的性命從未被人攥在手中。她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瓷藥瓶，瓶身素雅，刻著簡單的藥草紋路，正是她隨身攜帶、用來盛放急救丹藥的藥瓶。她拔開瓶塞，指尖輕輕一倒，兩粒瑩白圓潤的藥丸便落在掌心，藥丸散發著淡淡的藥草清香，驅散了暗室內的血腥與塵土之氣。

沒有絲毫猶豫，沈阮抬手，將其中一粒藥丸送入自己口中，溫水送服，動作流暢自然，沒有半分遲疑。隨後，她俯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暈過去的江臨，指尖輕輕捏住他的下頜，微微用力，讓他的唇角微微張開，再將另一粒藥丸緩緩送入他的口中，又用指尖輕輕按壓他的咽喉，助他順利嚥下藥丸。

她這般舉動，分明是有意在當著謝玉錦的面試毒，用自己的性命作擔保，證明這藥丸絕非毒藥，而是真的能救江臨的解藥。

謝玉錦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握著劍的手微微鬆動，眼底的警惕依舊濃烈，卻又多了幾分複雜與遲疑 —— 他實在不懂，沈阮一個沈尚書府的大小姐，為何要這般賭上自己的性命，救江家這個 “叛賊”？她這般做，到底有什麼目的？

沈阮扶著江臨，讓他重新靠在牆上，緩緩首起身，沒有去看謝玉錦，只是望著暗室昏暗的角落，語氣平靜，帶著幾分悠遠的悵然，自顧自地開口，將一段塵封的過往，緩緩道來：“我在木仙山跟隨師傅學醫那年，不過十三歲。有一年，師傅聽聞南疆戰亂頻發，無數士兵戰死沙場，百姓流離失所，心中不忍，便帶我下山，想去南疆盡一份力，為那些受傷計程車兵診治，救死扶傷。”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繼續說道：“可我們剛踏入南疆地界，還未抵達軍營，便先碰到了一群窮兇極惡的悍匪，他們人多勢眾，將我和師傅強行劫上了山寨，搶走了我們隨身攜帶的藥草與盤纏，揚言要將我們賣到黑市，換取錢財。”

“那時候，江家軍正在南疆邊境與外敵拼殺，七八成計程車兵都奔赴在戰場上，以血肉之軀，誓死守護著大靖的疆土，傷亡慘重，連後方的補給都難以維繫。江老侯爺當時正在前線指揮作戰，收到我們被悍匪劫持的訊息時，他自己也在戰場上被敵軍砍斷了半臂，身負重傷，連抬手都困難。”

說到這裡，沈阮的聲音微微低沉，眼底滿是敬佩與惋惜：“可即便如此，江老侯爺得知我和師傅被劫後，依舊沒有置之不理。他不顧自己的重傷之軀，親自點了一萬精兵，星夜兼程，趕到那座山寨，硬生生將整個山寨剿平，斬殺了所有悍匪，我和師傅才得以從土匪窩裡逃出來，撿回一條性命。”

暗室內一片沉寂，只有沈阮平緩的敘述聲，以及江臨微弱的呼吸聲。謝玉錦站在原地，握著劍的手漸漸鬆開，眼底的冰寒與殺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複雜與動容 —— 他知曉江老侯爺的忠義，知曉江家軍的勇猛，卻從未知曉，沈阮與江家，還有這樣一段過往。

他看向沈阮的目光，終於有了一絲鬆動，那份深入骨髓的戒備，也漸漸有了裂痕。他忽然明白，沈阮今日前來救江臨，或許並非有什麼陰謀，也並非太子派來的細作，而是真的念及當年江老侯爺的救命之恩，想要報答這份恩情，保住江家這唯一的血脈。

沈阮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迎上謝玉錦的視線，眼底沒有半分閃躲，語氣坦蕩：“我今日救他，無關沈家，無關太子，只因為當年，江老侯爺救過我和師傅的性命。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江家滿門蒙冤，江六公子是江家唯一的希望，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太子手裡。”

脖頸處的利劍，依舊懸在那裡，卻己然沒有了最初的寒意與殺意。謝玉錦沉默著，眸光復雜地望著眼前的少女，心中的掙扎與遲疑，漸漸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