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劾于謙的奏摺是景泰西年正月十五送進宮的。

那一天是元宵節，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掛滿了花燈。家家戶戶都在吃湯圓、賞花燈，孩子們舉著兔子燈在街上跑來跑去，笑聲從這條巷子傳到那條巷子。皇宮裡也不例外，御花園中擺了燈會，景帝雖然病著，還是讓人推著他在花燈前轉了一圈。

就是在這樣喜慶的日子裡，一份彈劾奏摺被呈上了御案。

奏摺的執筆者是都察院御史王竑。這個人沈南山聽說過，以“鐵面”著稱，在朝中以首言敢諫聞名。他彈劾過的人不下二十個，從五品知府到二品尚書都有。但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貪官汙吏，而是于謙。

彈劾的罪名寫得冠冕堂皇。大意是：于謙在土木堡之變後擁立景帝，有“擁立之功”；如今景帝龍體欠安，太子年幼體弱，于謙又暗中串聯，企圖擁立廢太子朱見深復位，以“二次擁立”之功勞鞏固自己首輔的地位。這是“操縱皇儲、意圖不軌”的大罪，按大明律應處斬。

沈南山是在元宵節的晚上聽到這個訊息的。當時他正在書房裡看于謙給他的那本《邊政備覽》，趙鐵柱急匆匆地推門進來，臉色煞白。

“大人，出大事了。王竑上疏彈劾於大人了。”

沈南山的手猛地一抖。《邊政備覽》差點從手裡掉下去。他穩了穩心神，把書放在桌上，聲音儘可能保持平靜。

“罪名是什麼？”

趙鐵柱把聽到的訊息一五一十地說了。沈南山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書房裡只有燭火噼啪作響的聲音，偶爾有窗外遠處傳來的煙花聲。

“操縱皇儲，意圖不軌……”沈南山重複了一遍這八個字，嘴角浮起一絲苦笑。“好大的帽子。”

他心裡很清楚，這份彈劾的背後站著誰。王竑只是個槍手，真正動手的是許進。許進不敢親自出面彈劾于謙，因為于謙的聲望太高，貿然出手只會引火燒身。所以他找了一個“愣頭青”來打頭陣。王竑的性格剛烈，不怕得罪人，是最好的人選。

而且許進的算盤打得很精。就算彈劾失敗了，王竑最多挨一頓廷杖，不會有大礙。但如果彈劾成功了，許進就是“扳倒于謙”的最大功臣。進可攻退可守，一石二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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