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鎮上，天己擦黑。

陳默沒顧上包紮手上更嚴重的傷口，先去了派出所。沈清然還在，楊科長也還沒走，兩人正對著地圖研究搜山的進展。看到陳默一身泥水、臉色蒼白、右手裹著的布條滲著血走進來，都吃了一驚。

“怎麼回事？”沈清然立刻起身，“你遇到林保國了？”

“不是林保國。”陳默在椅子上坐下，接過沈清然遞來的水喝了一大口，才緩過氣，將老龍口發現“鎮水使”石碑、遭遇趙鐵柱怨魂、以及對方透露的關於“橋”、“釘”、“騙子”、“不公平”的隻言片語，快速說了一遍。

楊科長聽得眉頭緊鎖，他雖然不信這些，但看陳默的樣子和敘述的邏輯，也意識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復雜。“你的意思是，老石橋和老龍口，是兩件有關聯的舊事？而且，可能涉及到……不公？”

“很有可能。”陳默聲音沙啞，“趙鐵柱的怨魂，明顯對‘橋’和‘釘’充滿怨恨，而且提到了‘騙子’和‘不公平’。我懷疑，當年他‘以身堵決’，以及後來被太師公‘以魂鎮水’，背後可能有隱情，甚至可能是被迫的，或者被欺騙利用的。而這件事，很可能和老石橋鎮水釘的佈置，出自同一批人，或者同一個體系。”

“同一批人？你是說當年那些‘南先生’？”沈清然反應很快。

“對。手法有相似之處，都是利用契約、鎮物，而且都涉及到水下的東西。”陳默分析，“區別在於，老石橋是‘以釘鎮穢’，老龍口是‘以魂鎮水’。一個用的是物理和法器的力量，一個用的是人的魂魄和契約的力量。但目的可能都是為了‘鎮’住清河下的某種東西，或者平息水患。只是手段……可能有高下，也有可能是互補，甚至可能是……犧牲品和受益者的區別。”

“犧牲品？”楊科長抓住了這個詞。

“趙鐵柱是水工，普通百姓。他‘堵決’而死，魂魄被用來‘鎮水’，享受了短暫香火後就被遺忘，祠堂垮了，契約近乎失效，魂魄卻要承受無盡痛苦和約束。而老石橋那邊，用的是特製的‘鎮水釘’和‘契錢’，由專業人士佈置，橋體本身也受益，似乎更‘高階’，也更……體面。”陳默的語氣帶著一絲冷意，“如果趙鐵柱的怨恨來源於此，那‘不公平’三個字，就好理解了。”

會議室裡一陣沉默。如果這個推測是真的，那涉及的就不僅是當下的靈異案件，更可能是一樁塵封多年、涉及利用普通人甚至犧牲生命來達成某種目的的陰暗往事。

“我們需要證據，歷史的證據。”楊科長沉吟道，“光靠一個……怨魂的隻言片語，和你的推測，沒法下結論，也沒法指導我們現在的行動。”

“我知道。所以我們需要查兩件事。”陳默看向沈清然，“第一，查光緒二十三年到二十西年，清河大水、老龍口決堤、以及後來重修老石橋這段時間的地方誌、水利檔案、鄉紳記錄，看有沒有關於趙鐵柱其人的更詳細記載，特別是他‘堵決’前後的具體情況，有沒有人目睹，有沒有爭議。第二，查當年主持重修老石橋、以及可能參與老龍口‘鎮水’儀式的，到底是哪些人。有沒有一個姓馮的，或者被稱為‘南先生’的領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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