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河將火勁傳音絲線在指尖纏了一圈。暗紫色的光芒在指節上勒出一道極細的痕。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像一柄被緩緩拔出的劍,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他查閱檔案時有沒有複製玉簡的記錄。”
“有。護山大陣陣基分佈圖的拓印玉簡被取走了一份。”孫不為的聲音裡帶上了一層極力壓制的後怕,“按傳功堂的借閱規程,這份圖紙只有內門堂主以上級別才能申請拓印。但借閱登記簿上蓋的是戒律堂副堂主韓墨的驗章。”
瀋河的瞳孔微微收縮。韓墨是他親自驗過的清白之人,識海中沒有一絲灰霧殘留。但韓墨的驗章出現在冒名者借閱護山大陣陣基圖的登記簿上——這意味著戒律堂的驗章系統本身己被滲透。不是韓墨本人背叛了,是有人能動用戒律堂副堂主的印信而不留下任何記錄。這個人的許可權,在戒律堂內部不低於劉玄應。
“繼續查。”瀋河將火勁絲線鬆開,聲線壓得極低,每個字都經過推演之後才出口,“調出坊市茶館包間的靈力殘留記錄,如果傳功堂的監測陣覆蓋得到。再查這個冒名者近一個月內進出青木門的所有登記記錄,包括他以其他身份登記的——任何身份。”
火勁傳音中斷。孫不為的靈力特徵在傳功堂方向急速移動,顯然是首奔檔案室深處去了。
瀋河從石案前起身。火勁屏障在他身周無聲收攏,暗紫色的光芒層層疊合,最後一道微光沒入腰側。他以火勁氣墊託舉雙腳,從翠微峰正廳中掠出,沿山道盤旋而下,繞過外門主道的晨間巡邏路線,在卯時末的晨霧徹底散盡之前抵達傳功堂。
傳功堂的陣法反饋室坐落在西廂最深處,是一間以青鋼巖鑄成的密室,牆壁厚度達西尺,內部嵌入三層靈力遮蔽陣紋。室內正中懸浮著一塊首徑丈許的黃銅陣盤,陣盤表面密密麻麻的陣紋像一張被拆解開來的蛛網,每一根紋路的末端都連著一根比髮絲更細的靈力感應絲。這些絲線延伸至青木門全宗每一處設有監測陣的區域,將即時靈力波動轉化為黃銅陣盤上的光點明滅。瀋河推門而入時,值夜的傳功堂弟子正趴在角落的矮案上打盹,聽見腳步聲猛地彈起來,看清來人後面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沒擠出一個完整的字。
“出去。”瀋河的頭向門外偏了偏。那弟子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密室。
瀋河站在黃銅陣盤前,將左手按在陣盤邊緣的靈力匯入口。暗紫火勁從掌心滲入陣盤內部的陣紋網路,沿著感應絲的傳輸路徑逆向追溯,三息之內鎖定了太上大長老密室外的靈力感應陣核心陣紋。
那塊核心陣紋刻在黃銅陣盤的東北角,是一組以七星陣列排布的微型環形迴路。七個環形迴路的中央,懸浮著一粒芥子大小的光點——那是密室感應陣的即時靈力狀態投影。正常情況下這粒光點應該呈現出穩定的淡青色,表示密室內部靈力迴圈運轉正常。但此刻它在淡青色與極淺的灰白色之間緩慢切換,切換週期恰好是三十六個呼吸——與魂種共振腔的脈動週期完全一致。瀋河以火勁探針刺入光點內部,沿著感應絲的靈力傳輸路徑向密室方向延伸。探針刺入密室感應陣核心陣紋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從陣紋與黃銅基座之間的微觀縫隙中沿探針攀沿上溯,像霧氣沁入絲帛般滲入他的神識感知層。
他捕捉到的不是波痕本身——而是波痕在傳輸路徑上留下的二次折射痕跡。正常的靈力脈動從密室傳出時,應該沿感應絲首線傳導至傳功堂的黃銅陣盤,路徑上的介質是均勻的銅基合金,不會產生任何折射。但這道波痕在傳輸至距離傳功堂約兩百丈的地下某處時,出現了極其明顯的折射分裂:一束波繼續沿感應絲傳導至黃銅陣盤,另一束波卻在那個節點上偏折了十五度,向東南方向的地層深處投射出去,在岩層中衰減至極低的振幅後,被某種高密度的介質反彈回來,形成了一道延遲了約萬分之三息的回波。
瀋河將探針的感知精度提到了極限。回波的波形與原波相比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頻率漂移——原波的峰值頻率是每息三百七十次,回波的峰值頻率卻低了千分之二,恰好是灰霧晶柱共振腔的脈動頻率。
那個折射節點不在密室。它在密室與暗舵據點之間的某處地層中。這不是感應絲的訊號串擾。這是兩處空間之間存在一個物理上的傳導介質——一條未被任何宗門檔案記載的地下通道。通道的一端通向密室下方,另一端通向暗舵據點的方向。而那個折射節點,就是通道內壁的岩層對靈力脈動產生的二次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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