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沉悶的一聲嘭，像密閉房間裡一隻瓷瓶從內部被震碎了。但炸出來的不是碎片，而是一道純度極高、壓縮到極致的金色雷弧。雷弧從符文中心向外擴散，形成一圈鋒利的金色衝擊波，以凹槽為圓心向西面八方橫掃。

距離太近。太近了。

瀋河的左臂來不及收回，屏障自動做出反應，將左臂處的防護從半寸極限壓縮至體表。但金色雷弧的穿透力遠超所有預期，它擊中左小臂外側，穿透屏障，穿透皮膚，穿透皮下脂肪，首首擊中了經脈壁上那層極薄的靈力膜。靈膜被燒出數個針尖大小的孔洞，經脈內湧動的暗紫火勁從孔洞裡失控洩出，滾燙的靈力像被戳破的水囊，噴濺進周圍的肌肉組織，燒出一片無聲的焦痕。

瀋河的右拳在同一瞬間攥緊。他沒有抽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沒有低頭去看。他只是用極快的速度將左臂從凹陷處抽回來，同時右手食指在左臂經脈走向上連點數下。每一指都挾著一縷極細的火勁，在經脈外壁結成三道臨時封印環，把洩漏的靈力從上游截斷。灼傷的肌肉組織里，殘餘的火勁被三道封印環困在一個極小的區域之內，像一灘被沙袋圍住的岩漿，翻滾、冒泡、發出駭人的嗤嗤聲，卻再也無法向外擴散一寸。

這時候他才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左小臂外側的皮膚上多了數個焦黑的針孔，邊緣處的皮肉被雷弧灼得翻卷起來，露出底下還在微微抽搐的暗紅色肌肉。金色電弧的殘餘能量在纖維末梢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扯動一股鑽心的痛，像有人用燒紅的針尖在他的手臂內側一筆一畫地寫字。經脈壁的損傷不算嚴重——靈膜的孔洞可以用火勁自行修復，但修復期間，這條左臂不能再承受任何高強度的靈力運轉。

他把左手垂在身側，右手繼續向第五組符文注入靈力珠。

寅時二刻，第五組終於解畢。第六組的符文在他的神識中展開——那是前五組所有規律的疊加態，相生與相剋不再涇渭分明，變爻與時間偏移彼此包裹，十二枚符文構成的環形本身就是一道複雜的複合禁制。再加上兩顆在六組之間隨機跳轉的隱星符文，沒有固定屬性，每一次出現的位置都不同，每一次都要求瀋河在瞬息之間判斷出它們當下一刻的真實屬性。錯一次，前功盡棄。

他在第六組第三枚符文處觸發了第二次反噬。這一次是他主動的。

第六組第二枚符文解畢後，第三枚的位置恰好卡在火屬性與木屬性之間的臨界點上，兩者的波動特徵幾乎完全重疊——一邊是暗紫色的純淨火勁頻率，另一邊是淡青色的木屬效能量脈動。他必須在兩股極為相近的靈力特徵裡選中正確的那一個，選錯了，第六組就會鎖死，連帶著前面五組的成果一起化為烏有。他將兩種屬性的靈力珠同時凝在指尖，兩粒芥子大小的珠子並排懸浮，一粒紫，一粒青，在火勁微光下閃爍著截然不同卻同樣冷冽的光暈。

神識探針在第三枚符文表面反覆掃描、比對、排除，捕捉到的波動資料在識海中與己有的五行模版進行逐幀比對。火的波峰略尖，木的波谷稍淺，兩者的差異藏在兩個極細微的拐點上，稍縱即逝。時間在一息一息地流逝，第六組符文的旋轉速度不降反增，留給他的判斷視窗己經不足三息。他把木屬珠點在指腹最前端，卻在接觸符文的百分之一息之前硬生生撤回——波動中的一處極細微凹陷在與火屬性模版比對時完全吻合。那是一道被火勁灼燒過的殘紋，在符文表面留下的微痕，細得像一根頭髮絲被燒焦後留下的灰跡。

但撤回的那個動作，被禁制判定為一次錯誤注入。

第三枚符文的旋轉驟停，一股比第一次更細、更集中、更純粹的金色雷束從符文正中心射出。它的首徑不足毫釐的十分之一，速度卻快到連瀋河的神識都只能捕捉到一道金色的殘影。雷束穿透他左肩外側，燒穿屏障，燒穿血肉，在肩胛骨上鑿出一道深可見骨的灼痕。衝擊力把他的整個左半身向後推了半尺，像被一柄看不見的錘子狠狠砸了一下。

但他的右手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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