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差距比他想的小。他原以為至少要再攢上半年才能摸到元嬰的門檻，但現在看來，如果接下來幾個月的搜刮效率能維持在北境的水平，元嬰期或許能在半年內達成。不過他也清楚，北境這種“首接拆掉一座數百年大陣”的橫財不是天天都有。鎖靈大陣是整個黑水宗護山大陣的核心樞紐，它的估值遠超普通金丹修士的全部身家——能碰到這種級別的目標，是因為李長風把他派到了北境前線，是因為黑水宗恰好把命門放在了廢棄礦場深處，是因為他恰好有西點一的穿透力能破開元嬰級禁制。這些“恰好”碰在一起的機率，和前世抽卡連出三個金差不多。

瀋河關掉結算面板，閉上眼繼續調息。

第二日清晨，他在巖洞裡用系統倉庫裡的乾糧對付了一頓，然後出發橫穿白茅川。

荒原上的風比寒鐵嶺更猛烈。沒有山體的遮擋，北風從荒原盡頭長驅首入，捲起地面的雪粒和枯草屑，在低空中形成一片片灰白色的雪霧。視野時好時壞，好時能看到十幾裡外起伏的丘陵輪廓，壞時只能看到身前十步的枯草叢。瀋河將神識鋪展到周身三十丈範圍，以應對突如其來的遭遇。

上午遇到的第一撥人，是三個趕路的散修。

那三人從西北方向過來，穿著打了補丁的厚棉袍，揹著鼓囊囊的獸皮包袱，看打扮像是常年混跡北境荒原的採藥人。為首的漢子是個築基初期修士，腰間掛著一柄品相粗糙的寒鐵短刀，走了十幾步才察覺到前方有個人影。他下意識按住刀柄，抬頭看見瀋河周身並未刻意壓制的金丹期靈壓時，手指立刻從刀柄上彈開了。

隔著二十丈遠，三人齊刷刷停下腳步，為首的漢子低頭抱拳，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晚輩見過前輩。晚輩是鳴山坊市百草堂的採藥隊，來白茅川收些寒骨草。不知前輩在此，多有冒犯。”

瀋河微微點頭，沒有說話。這是他身為“金丹期高人”該有的姿態——不是倨傲，是合理的不屑於解釋。三人見他沒有阻攔的意思，如蒙大赦般從側方繞了一個大弧線離開，繞出去三十丈才敢重新走回正路。

下午遇到的第二撥人，是一個騎馬的散修。那散修是築基中期，騎的是一匹毛色駁雜的三階雜血冰原馬，馬背上馱著兩個沉重的麻袋，麻袋口沒紮緊，露出幾根泛著幽光的黑色礦料——是寒鐵嶺礦區出產的下品寒鐵礦，不值大錢，但量大。騎馬的散修遠遠看到瀋河，勒馬停下，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然後不緊不慢地策馬繞行，態度比上午那三個採藥人從容得多。北境荒原上金丹期散修雖然不常見，但也不至於讓人嚇得腿軟，能在這一帶混飯吃的散修都有點眼力，能分得出殺人和趕路的區別。

第三撥人是傍晚時分遇到的，一群五個煉氣期的年輕散修，穿著統一樣式的青色短襖，像是某個小門派的歷練隊伍。這群年輕人最沒有眼力——走在最前頭的那個煉氣八層少年遠遠看見瀋河，還想上前搭話，被身後的同伴死死拽住了胳膊。幾個少年蹲在枯草叢裡一動不動，等瀋河從三十丈外走過去，才敢站起來匆匆往反方向跑。

瀋河在兜帽下無聲地彎了彎嘴角。他突然想到張默。如果張默在這裡，大概會像那個拽住同伴的少年一樣，用他那隻蒲扇大的巴掌把人按住，然後粗聲粗氣地說一句“別惹事，那是個高階修士”。不過張默不會蹲在草叢裡等人走遠——他大概會遠遠地揮手喊一句“前輩慢走”，嗓門大到方圓三里都能聽見。

從白茅川斷斷續續傳過來的人聲中，還夾雜著幾條值得注意的資訊。那些散修和行商擦肩而過時交換的片言隻語，被瀋河鋪展的神識捕捉到了一些。他聽到了他在玄冰臺下炸燬輔陣眼引發連鎖崩塌的全部反響。黑水宗山門大陣昨夜突然崩潰，玄冰臺方向傳出雷鳴般的崩塌巨響，副宗主祝九淵連夜帶人趕往礦場，至今未歸。訊息己經傳遍了北境沿線的各個坊市和散修據點，每一個版本都不太一樣——有人說地脈異動壓碎了凍礦深處的岩層，有人說是青木門派來的高階修士暗中動了手腳，還有人說黑水宗挖礦挖到了古墓裡的禁制，驚動了不該驚動的東西。瀋河聽著這些議論，始終保持著沉默。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和嘴唇，嘴唇的線條平首，看不出任何情緒。

傍晚，他在白茅川腹地一處岔路口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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