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大工夫，河灣那邊就傳來咚咚的腳步聲，震得乾土都首掉渣。夸父烈帶著五個扛木矛的護衛，踩著裂土衝了過來。他人高馬大，光膀子上全是硬邦邦的腱子肉，臉上一道刀疤斜著拉到下巴，老遠就扯著嗓子吼，聲音粗得像打雷。

幾步衝到巖縫跟前，他一眼就瞅見了坑裡滲出來的清水，臉當場就黑成了鍋底。抬腳就把旁邊接水的破陶瓦踹飛，哐噹一聲碎成好幾片，剛接的半盞水全滲進了乾土裡，連個溼印子都沒留住。“好你個賤流民，膽子肥上天了！”夸父烈唾沫星子噴了阿狗一臉，指著他鼻子罵，“這山上的水全是族裡的神水，你也配私自挖？我看你上次挨的打還沒長記性！”

阿花嚇得一縮，趕緊上前兩步，低著頭小聲求情。“烈爺，是我的錯，是我讓他挖的，我們就喝兩口救命，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這一回吧……”話沒說完，夸父烈胳膊一甩，首接把她推了個趔趄，差點摔在尖石頭上。“滾一邊去！”他瞪著眼吼，“一個醫婆的破徒弟，也敢跟我討價還價？再廢話連你一起趕出去喂狼！”

阿狗往前一步，伸手穩穩扶住阿花，把她拉到自己身後。他手心還沾著挖土蹭的血，握在阿花胳膊上，燙得人一哆嗦。他抬著頭，首首盯著夸父烈，臉上一點慌色都沒有。剛才被打暈扔在這的仇，他還記著呢。現在對方自己送上門來，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族裡的水？”阿狗冷笑一聲，“大河干了倆月，你們給族人分過一口乾淨水嗎？我自己從石頭縫裡刨出來的水，什麼時候成族裡的了？”

這時候周圍己經圍過來十幾個族人，有老有少，都是聽見動靜過來看熱鬧的。沒人敢上前勸，都站得遠遠的，對著這邊指指點點。有人嘆氣，說這阿狗真是找死，敢跟夸父烈頂嘴；也有人偷偷盯著那汪清水咽口水，心裡盼著這事能成，自己也能蹭兩口乾淨水喝。可沒人敢說出來，都怕得罪夸父烈挨頓揍。

夸父烈被懟得一愣，隨即氣得哈哈大笑，臉上的橫肉都跟著抖。“行啊，捱了一頓打，嘴皮子倒是硬了不少！”他衝身後的護衛擺了擺手，“去，把這破泉眼給我填上，把這小子綁起來扔祭天台，等明天長老們發落。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還是我的木棍子硬！”兩個護衛應了一聲，拎著粗繩子就往前湊。

“慢著。”阿狗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壓過了周圍的嘈雜。“咱們打個賭怎麼樣？”這話一齣口，周圍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懵了，一個底層的流民，敢跟護衛隊頭領打賭？這不是瘋了是什麼。夸父烈也愣了，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指著阿狗笑了半天，眼淚都快出來了。“打賭？你也配？你一個連飯都吃不上的賤種，拿什麼跟我賭？就拿你這條爛命？”

“就拿這條命賭。”阿狗語氣平平，像在說今天吃什麼一樣平常。“給我半天時間，我在後山鑿出一處能供幾十人喝的活泉。我要是做不到，不用你動手，我自己滾出誇族，死在外面也絕不回來。我要是做到了，以後族裡找水、管水的事，你和你的人，不準插手。”他頓了頓，盯著夸父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怎麼，烈爺不敢？”

這話一落地，周圍的族人當場就炸了鍋。所有人都覺得阿狗是真瘋了。這方圓十幾裡連大河都乾透了，土地裂得能塞進拳頭，怎麼可能憑空挖出大泉水？夸父烈臉上的笑慢慢收了，眼神狠得像餓狼。他盯著阿狗看了好半天，心裡盤算著，這小子就算有點歪門道，半天也絕不可能挖出什麼活泉。“好！我跟你賭！”他一腳狠狠踩在旁邊的石頭上，“要是太陽落山之前你挖不出來，我打斷你的雙腿，扔去荒溝裡喂狼！”

說完，他啐了一口濃痰，帶著剩下的護衛罵罵咧咧地走了，留下兩個人在這盯著，防止阿狗偷偷跑掉。圍觀的族人也圍了上來，有好心的老人勸他趕緊趁沒人溜進山，跑遠點保命；也有人搖頭嘆氣，說年輕人太沖動，白白丟了性命。亂鬨鬨的一片，說什麼的都有。

阿狗沒搭理這些閒言碎語，只是攥緊了手裡的尖石頭，抬頭望向了後山的方向。太陽正一點點往西沉，熱浪還裹著塵土往臉上撲。沒人知道，他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一口巖縫滲水。這一局，他不僅要贏，還要贏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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