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午後，蘭舟帶著賬本去了長房。清晏己經在屋裡等著了，茶桌上擺好了筆墨和算盤，旁邊放著兩碟點心——一碟新炸的糖糕，表面微微冒著油光，剛出鍋不久的樣子；一碟桂花糯米糕，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上面撒著幹桂花，在日光裡泛著淡黃色。最中間是一隻青瓷盤，裡面堆著幾隻完好的蜜橘，橙黃的果皮在窗紙透過來的光線下泛著潤潤的光，像剛從南方的枝頭摘下來沒多久，還帶著一絲清苦的橘香。
“來了？”清晏把算盤往她那邊推了推，“賬本拿過來，我看看。”
蘭舟在炕桌對面坐下，脫了鞋盤起腿，把賬本攤開翻到十月那一頁。清晏湊過來看了幾行，手指順著數字一行行往下走。蘭舟自己也撥了一副算盤核對，屋子裡只剩算盤珠碰撞的噼啪聲，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細細的，像是麻雀在牆頭啄食。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清晏先放下筆，往後靠了靠：“絲綢鋪那邊，上個月淨利潤比以前多了西成出頭。茶莊翻了一倍多，胭脂鋪穩一些，但也有漲。”
“我這邊也是這個數。”蘭舟合上賬本，“加上沈懷遠那邊還沒到貨，等他那批到了，年前還能再漲一截。”
“那是年後的事了。”清晏端茶喝了一口，順手從青瓷盤裡拿了一隻蜜橘遞過去，“嚐嚐，今早街口買的，說是南方新到的。”
蘭舟接過來，橘皮在指尖微微凹陷，沁出一絲清冽的香氣。她慢慢剝開，橘絡還完整地附著在果肉上，掰了一瓣送進嘴裡，橘汁在舌尖漾開，甜中帶著一絲微酸，是十一月裡那種新鮮的、還沒有被長久的儲存消磨掉鋒銳的甜。
“這個好吃。”她含混道。
“個頭小一些，但皮薄。”清晏自己也拿了一隻，“我讓素心多買了一簍，你走的時候帶一些回去。”
“那我不客氣了。”蘭舟又吃了一瓣，把剩下的橘子皮攏在手心放在桌角，又伸手拿了一塊桂花糯米糕。糕體軟糯，桂花的香氣在嘴裡慢慢散開，糖糕她倒沒急著吃，先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碟裡晾著。
賬算完了，兩人也沒急著收東西。蘭舟又吃了兩瓣橘子，目光無意間落在窗臺上——那裡放著一隻粗陶小瓶，瓶裡插著幾枝乾枯的野菊，己經乾透了，花瓣蜷成淡褐色的細卷，但枝幹仍然挺首，斜斜地靠著瓶口，像是還活著的時候那樣。
“你什麼時候插的？”蘭舟抬了抬下巴。
“上個月路過城外摘的，插上就沒換過。”清晏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幹了也好看，還能放一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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