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母親在畫冊裡牽著她的手,站在香樟樹下,鉛筆的線條很輕,但很堅定。她的母親在信裡寫“媽媽對不起你”,在病歷上寫“患者本人知情,拒絕進一步治療,要求出院”,在護理記錄上寫“不畫就來不及了”。
她找了母親二十三年,從嵐城到雲麓城,從雲麓城到部隊,從部隊到京北。她以為她在找一個人,一個答案,一個為什麼。
現在她忽然明白了,她在找的不是人,不是答案,不是為什麼。她在找溫暖。
三歲之前,母親的手掌是溫熱的。母親撫摸她臉頰的時候,手指是溫熱的。母親說“棲寧乖”的時候,聲音是溫熱的。
後來那些都沒有了。蕭家是冷的,蕭崇越是冷的,姜知禎的目光是冷的,兩個哥哥的背影是冷的。
她被送到嵐城,一個人住在靠海的別墅裡,周姨對她好,但那是保姆對僱主孩子的本分,不是溫熱。
枕鶴師父對她好,教她功夫。古琴。瘦金體,師父的手也是溫的,但握著她手的時候她在教她筆法,不是撫她的臉頰。
而且枕鶴師父在她考入大學後,大部分時間都是去雲遊了,她一直都是自由自在的鶴。
後來到了部隊,加入了利劍,有了生死相依的隊友,她以為那就是家了,可是才僅僅兩年,她又以那麼慘烈的方式失去了。
她以為她不再需要那種溫熱了。她把自己活成了冰。冰不冷,冰只是不知道自己需要融化。
現在她知道了。她的目光從姜承聿的眼睛移到他放在她頭頂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和他的領帶夾。袖釦一樣一絲不苟。
但他的指尖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後怕。
她知道他在怕什麼——怕她受傷,怕她疼,怕她倒地,怕她回不來。這種怕她見過,在趙小軍的眼睛裡,在嚴錚的聲音裡,在江牧繃緊的下頜線裡。那些人都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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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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