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涇州城。
城頭火把燒過一輪,換上新的。新補的城牆磚縫還沒幹透,在火光下泛著深色水氣。
李光顏在城樓裡鋪開輿圖。羊皮磨得發亮,邊角捲起。山川河谷用墨線勾過,幾條細線往西延伸,盡頭是一片空白。
“安西西鎮,”他手指點在空白處邊緣,“到此為止。再往西,輿圖上沒有了。”
李愬左手撐在案沿,右臂還裹著布條,懸在身側:“臨出京時,我翻過兵部舊檔。安西最後一封軍報,落款是郭昕。”他望著空白處,“那老頭,興許還在。”
李光顏的聲音沉:“在不在,沒人知道。朝廷和安西失聯二十年了。二十年前的訊息說他在龜茲撐著,之後——斷了。”
火苗在燈盞裡跳了一下。
李忠義站在門邊。目光在輿圖上停了一瞬。戰後第三日,城外的屍體還沒埋完,刀槍甲冑尚未歸庫,這個時辰叫他來,不是商量軍糧的。
“忠義。”李愬開口,“有一件事,膽子小的人辦不了。某部下諸將裡,你最合適。”
“將軍吩咐。”
李愬從懷裡取出一枚銅符,放在案上。巴掌大,虎紋,邊角磨得發亮。那是他離京時兵部所授,出關憑證。
“五十騎留駐涇州,是檯面上說的。”李愬說,“實際上,你從本部挑十二個人——精於騎射,通蕃語。不穿甲,不持旗號,扮作行腳商販,刀藏貨中。”
“貨物用鹽、茶、布帛。走河谷西行,避開吐蕃哨騎和潰兵散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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