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三月的涇陽。

風從渭河上刮過來，帶著水腥味。渠首的空地上站了五六十個民工。鐵鍬橫在地上，獨輪車靠渠堤歪著。扁擔摞成一堆，繩釦還沒解開。

沒人說話。

都盯著渠底。淤泥挖了一半，露出底下乾裂的舊渠板。灰褐色的，裂縫裡長著枯草。

白居易站在渠堤上。

青袍洗得發白，袖口捲到肘彎。左手攥著那捲渠圖——從涇陽到三原，十七段淤塞、六處塌堤、三座分水閘。右腳那隻鞋的鞋尖——皮子磨穿了，灰白的襪布還留著乾涸的泥印子。

他往西邊官道上望了一眼。

空蕩蕩的。

黃土路面被日頭曬得發白。

巳時三刻。

遠處揚起一道灰線。

灰線慢慢變粗。塵土裡拱出一個牛頭——兩隻角歪歪扭扭，鼻子上套著鐵環。牛蹄子踏在乾土上，一步一個坑。

牛車上摞著麻袋。油布蓋著。車頭插一面小旗——青布底，白線繡了一個“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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