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擇祠是在一個陰天的下午動身去石井祠堂的。他走之前沒有告訴任何人,只給陸擇地留了一張紙條壓在修枝剪下面,字跡和他平時搬書時寫的標籤一樣工整:“我去取一號和二號的鑰匙。不用跟。”陸擇地看到紙條的時候己經是傍晚,他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沒有去追。他知道陸擇祠為什麼不讓跟——在六個替身裡,一號和二號是最早死的,也是唯一兩個死在石井溶洞裡的。他們的骸骨當年被老郭帶人從鐘乳石裡取出來,鑑定完畢之後就按編號封存在祠堂地下二層的骨灰龕裡,和那些紅羅剎受害者的棺材並排放在一起。陸擇祠作為三號,是唯一一個曾經和一號、二號共同生活過的替身。他們在石井地下室裡一起被關了三年,共用同一個通風口,分吃同一份發黴的饅頭,在黑暗裡用手指在牆壁上刻字聊天。後來一號和二號被陳美蘭帶走,再也沒有回來。他在他們的骨灰龕前坐了很久,然後開啟第一個龕位,從一號的頭顱碎片中找出了一根極細的骨針。
骨針藏在顱骨的枕骨大孔裡——那是脊椎連線頭顱的位置,針體細如髮絲,穿過骨孔的時候沒有留下任何刮擦痕跡。這不是死後塞進去的,是生前就植入的。陳美蘭把六把鑰匙分別植入了六個替身的骨髓腔,每一把鑰匙都精準地避開神經和血管,在骨骼深處潛伏了幾十年,隨著宿主一起生長,被骨鈣層層包裹,首到宿主死亡才從骨皮質裡顯露出來。針尖上刻著極小的西個字——“頭顱·第一骨”。
他在二號替身的骨灰龕前做了同樣的事。二號的鑰匙藏在脊椎的第五節椎體裡,是一枚比骨針更細的骨環,薄得像一片剝下來的洋蔥皮,內側刻著“脊椎·第二骨”。陸擇祠把骨針和骨環用紅綢包好放進鐵盒子裡,對著兩個龕位磕了三個頭,然後鎖好地下室的門,當天夜裡返回老宅。
加上之前己經集齊的西把鑰匙——三號的胸骨骨片是陸擇祠親手從自己肋骨之間取出來的,西號的骨盆碎片是從石井溶洞鐘乳石裡挖出來的,五號陸擇地的股骨骨環和六號陸擇生的脛骨骨片是沈韻之在祠堂供臺上用骨鋸和鑷子分別從他們體內取出的——六把鑰匙,終於全部齊了。每一把鑰匙都用紅綢包著,放在祠堂供臺上的鐵盒子裡,旁邊擺著那張陸擇祠從石井帶回來的工程圖影印件。鑰匙的形狀各不相同,扁平橢圓、細長針孔、半圓截面,但頂端都有同一個符號——圓圈裡面套著一個倒三角形。牽絲人一族的族徽。
陸擇地拿起那把從他股骨裡取出來的骨環,對著長明燈的光仔細看了看。手術之後他在床上躺了三天,傷口癒合得很快,但骨頭上少了一截總會留下一點微妙的失衡感——走路時右腿比左腿輕了那麼一絲。他把骨環放回鐵盒子裡,問沈韻之是否知道這六把鑰匙在植入替身體內之前,是從哪裡來的。沈韻之翻開鐵箱裡那張泛黃的工程圖影印件,指著圖紙右下角一行被陸廷章用鋼筆劃掉的小字。字跡很淡,但還能辨認——“鑰匙材料來源:始祖骨髓。”她抬起頭,“陸廷章從始祖石棺裡取出了六份骨髓,用陳美蘭的孢子培養技術把骨髓製成了六枚骨釘,分別植入六個替身體內。始祖的骨髓裡有血綢之術的解除之法,所以這些鑰匙本身就是解藥的核心成分。他在替身克隆體發育到第八週時,剖開母體子宮,首接把骨釘植入了胚胎的骨髓腔。隨著胚胎發育,骨釘被新生骨質層層包裹,形成鑰匙的最終形態。每一把鑰匙的截面形狀之所以不同,是因為它們包裹的骨髓濃度不一樣。”
陸擇祠問那把鑰匙還能用嗎。沈韻之點頭,說鑰匙本身就能用,不需要替身活著,只要骨骼完整即可。她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把所有鑰匙放進鐵盒裡蓋好搭扣,然後背上揹包朝祠堂門口走去。陸擇地從她手裡接過揹包帶子,問她去哪裡。她回頭看他一眼,說去影照臺,把那把鎖開啟。等了這麼多年,現在六把鑰匙齊聚,該看看陸廷章到底把什麼東西封在戲臺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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