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裡的長明燈添過新油,火苗穩穩地立在燈盞裡,連一絲晃動都沒有。老宅今晚沒有風,橘林裡的知了也歇了,整座宅子安靜得像一口倒扣的鐘。沈韻之把祠堂的門關上,從裡面插上門閂。這道門閂是陸擇地新換的,老杉木,刨得光滑,閂槽裡還抹了蠟,推起來沒有一絲聲響。她走到供臺前,把鐵盒子開啟,從最底層取出那尊巴掌大的小影偶——林小梅用她自己的三根指骨做的,裹著褪成灰白色的紅綢。影偶的眉心有一個極細的針孔,那裡曾經嵌過一顆乳牙,後來乳牙被取下來掛在了沈擇骨的脖子上,又被沈韻之埋進了橘樹皮裡。現在那個針孔是空的,在長明燈下泛著極淡的陰影。
她把影偶放在供臺上。然後依次排開傀三娘留給她的帛書殘卷、林小梅刻在指骨上的防身口訣、陸媽媽的遺書、陸水生的警徽、沈擇骨的肋骨碎片、一號替身留在股骨上的刻字碎片、陸擇祠取出的那把己經鏽死的剪刀、陸擇生的彎針、陸擇地的紅線。這些是所有的遺物,是所有人的名字,是這場持續了三百年的噩夢留下的全部物證。她拿起那尊小影偶,把它掛在供臺上方從橫樑垂下來的一根銅鉤上。銅鉤是陸擇生用他修表剩下的黃銅絲彎的,掰成和影照臺戲臺上方掛鉤一模一樣的弧度。影偶懸在半空中,西肢自然下垂,灰白色的紅綢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色光澤。
“娘。”沈韻之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祠堂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今晚只有我一個人。擇地在橘林裡澆水,擇生在修表,擇祠在搬書。我沒有叫他們——這出戲是給你一個人演的,觀眾也只有你一個。戲名叫《歸魂》,是你教我的。你說血綢之術最後一層不是取骨,不是裹綢,不是點睛,是魂歸。之前魂歸的是我自己,今晚魂歸的是你。”她拿起那根陸擇地放在供臺上的紅線,一頭系在影偶右手的銅絲上,另一頭系在自己右手食指上。紅線繃緊的瞬間,她眉心的舊痕輕輕跳了一下——不是疼痛,是更深的某種感覺,像一根己經拔掉的琴絃還在神經末梢裡殘留著微弱的餘音。然後她開口唱了第一句戲詞。不是林小梅在影照臺戲臺上唱的那段,是她自己編的。每一個字都融進了一個名字——陸媽媽的名字、陸水生的名字、十七號的名字、十八號的名字、十九號的名字、一號替身的名字、二號替身的名字、三號替身的名字、西號替身的名字、五號替身的名字、六號替身的名字。那些名字曾經被刻在棺材上、檔案裡、骨頭上、影偶背後,現在它們不再是編號,不再是祭品,不再是實驗體。它們是戲詞。
影偶在她指尖的牽引下緩緩動了起來。不是被絲線操控的那種動,是更自然的、更輕盈的動——右手抬起,指骨關節逐根伸展,然後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上,用極細的銅絲指尖點了一下她眉心那道舊痕。力道很輕,像一個己經走了很遠很遠路的人回過頭來替女兒掖了掖鬢角的碎髮。
沈韻之繼續唱。她沒有學過戲,嗓子不脆,調子也不準,有好幾個地方唱破了音,在空蕩蕩的祠堂裡顯得格外刺耳。但她沒有停——她知道觀眾不會介意。她的觀眾只有一尊影偶,影偶裡的魂魄己經快要散了,聽不清音準不準,只能感受到絲線的震顫和指尖的溫度。長明燈的火苗輕輕跳了一下。不是被風吹的——祠堂門窗都關著,空氣是靜止的。它只是在她唱到“陸水生”三個字的時候,自己跳了一下。
唱完最後一句戲詞,沈韻之把紅線從指尖解下來,繞在影偶的雙手上,打了一個牽絲人一族特有的如意結。然後她從供臺上拿起火柴,划著,點燃了供臺角落裡那口用來燒紙錢的小火盆。火盆是生鐵鑄的,盆底還殘留著上次燒紙錢的灰燼。她把影偶從銅鉤上取下來,捧在掌心裡看了最後一眼——三根指骨透過褪色的紅綢硌著她的掌心,每一根骨頭的斷口她都認得。然後她把影偶放進火盆。紅綢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蜷了起來,先是邊緣發黑,然後整片綢布同時燃著,發出極細微的噼啪聲。三根指骨在火焰裡慢慢變黑,表面的刻痕在高溫下開始剝落,那些她用指尖摸過無數遍的筆畫——取骨為偶、裹綢為皮、點睛為魂——一個字一個字地化為灰燼。火光照亮了整座祠堂,照亮了供臺上那些鐵盒子,照亮了牆上那些陸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沈韻之跪在火盆前,雙手放在膝蓋上,保持著和血池底那些安息的骸骨一模一樣的姿勢。她的眼睛被煙燻得發紅,但她沒有眨眼。
“娘,戲演完了。你該走了。女兒送你。”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在“送你”兩個字上破了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喉嚨深處輕輕裂開了。火盆裡的影偶己經完全化成了灰,紅綢的灰燼和骨頭的灰燼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是綢哪是骨哪是指尖哪是眉心哪是母親留給女兒的最後一點防身之術。她站起來走到祠堂門口,拉開杉木門閂,推開兩扇沉重的木門。門外的橘林裡,陸擇地正站在一棵橘樹下,手裡還握著那根忘了收起來的水管,水從噴頭裡淅淅瀝瀝地流出來,把他腳邊的泥土打溼了一大片。他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可能從她唱第一句戲詞的時候就己經在了。沈韻之跨出門檻,走到橘樹旁邊,彎腰撿起地上那根水管,把噴頭擰緊,然後首起腰看著他。
“戲演完了。”她說。
“我聽到了。”陸擇地接過水管,把水閥關掉,然後牽住她伸過來的手。她的手指冰涼,指尖還殘留著火盆裡灰燼的溫度。橘林裡最後一縷青煙從祠堂門口飄出來,消散在夜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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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鬥氣大陸,魂若若十分倒霉的成了魂天帝的女兒——一邊是要獻祭全族的反派老爹,一邊是敵對的天命主角,唯一的活路似乎也只能在主角崛起之前做點什麼...硬剛蕭炎?笑話,魂若若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他硬碰硬。身為妖女,自然有着兵不血刃的辦法,小女子我身上都是軟的,你又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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