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雨下了整整三天。鬼門嶺的山溪漲成小河,渾濁的水流裹著泥沙衝下山腳,在廢棄採石場匯成臨時的小湖。雨停之後的第二天清晨,釣魚老人發現了一具仰面躺在河灘上的女屍。全身赤裸,皮膚被完整剝離,從額頭到腳踝每一寸表皮都被取走,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眼球還在,覆著灰白色薄膜,凝固的表情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接近安詳的空白。骨骼表面佈滿暗紅色斑塊,像鐵器在潮溼空氣裡腐蝕了百年。脛骨中段,鏽斑排列成一行字——“第二十二號。時辰未到。”紅羅剎的編號不應有第二十二號。除非有人從未停止。
(新內容開篇敘述會多一點,如果大家看得覺得冗長還請多多包容,熬過開篇後面劇情會越來越精彩QAQ)
青石鎮的雨下了整整三天,還沒有要停的意思。
這雨和別處的雨不一樣。別處的雨是垂首落下來的,青石鎮的雨是斜的,被睡婆嶺的山風裹著,像無數根細密的銀針從山坳裡扎出來,打在臉上不疼,但冷。那種冷不是冬天的那種冷,是滲進骨頭縫裡的陰冷,像有什麼東西在雨裡站著,用冰涼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摸你的後頸。
民宿老闆姓周,鎮上的人都叫他老周。老周開民宿開了八年,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他在青石鎮派出所做筆錄的時候,手還在抖,菸灰掉了一褲子也沒察覺。他說昨天晚上大概十一點多,他去後院關燈,聽到有唱戲的聲音。不是電視,不是手機,是真人唱的,咿咿呀呀的,是皮影戲裡花旦的調子。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是有人貼著牆壁在唱。他以為是哪個客人睡不著覺在放影片,沒在意。但走到後院門口的時候,他注意到一件事——聲音不在前院,不在客房,在後院。後院是個死衚衕,三面都是牆,沒有門通外面,唯一的入口是他剛走過的這條走廊。後院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他堆的幾個空花盆和一把生鏽的躺椅。唱戲的聲音就從那面最裡面的山牆上傳出來。
老周說他站在走廊口聽了大概三分鐘,越聽越不對。那唱腔不是錄音,是真人唱的,但唱的不是任何他聽過的戲——詞是亂的,調是碎的,像是把好幾種戲的唱段拆散了重新拼在一起,中間還夾雜著極細極尖的笑聲。笑聲很短,一聲就停,停了幾秒再笑一聲,像是有人在幕布後面偷看觀眾的反應。
他沒敢進去。把走廊的燈關了,回屋睡覺。第二天一早,二樓最裡面那個三人間的客人沒下來吃早飯。他上去敲門,沒人應。推門進去,房間整整齊齊,三張床的被子疊得像軍營裡一樣,三個人的行李箱還攤在地上,衣服、化妝品、充電器都在。窗戶從裡面鎖死,鎖釦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沒有被撬過的痕跡。但三個活人不見了。
最先到現場的是派出所的小陳。他幹了五年民警,從來沒辦過大案,青石鎮最嚴重的治安事件是去年有人偷了一頭牛。他檢查了一遍房間,沒發現任何破門痕跡,然後看到了床頭牆上掛著的三面皮影幕布。三條紅圍巾被裁成長方形,用透明膠帶貼在床頭牆上。裁開的邊緣整齊得不正常——不是剪刀剪的,是高溫熔斷。纖維斷口處有極細微的焦痕,在燈光下泛著暗色的光澤。每一面幕布上都用暗紅色的顏料寫著一行字:“第二十五號。時辰未到。”“第二十六號。時辰未到。”“第二十七號。時辰未到。”
小陳不認識這些編號,但他認識那種暗紅色的顏料。不是油漆,不是墨水。他以前在鎮上肉鋪幫過忙,見過豬血在鐵板上乾涸之後的顏色——暗褐色,但這個是暗紅色,比豬血更鮮,比硃砂更深。他把幕布取下來裝進證物袋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幕布邊緣,指尖沾了一點暗紅色的粉末。他搓了搓,粉末在指腹上化開,留下一道鏽色的痕跡,怎麼擦都擦不掉,像是滲進皮膚紋理裡去了。
老郭趕到的時候己經是凌晨西點多。他從省城開車過來,雨刷開到最大檔也看不清路,最後十幾公里幾乎是在雨幕裡摸黑爬過來的。他站在民宿門口,雨衣上的水順著衣襬往下淌,在腳邊匯成一小窪。小陳迎上來把情況彙報了一遍,說到那三面幕布的時候,老郭的臉色變了。
他見過這種編號。在紅羅剎的檔案裡,在陳家老宅地下室的棺材上,在那些死去的女人被縫住的嘴裡。十七號到二十一號,每一具屍體都有一個編號。二十一號是沈韻之,她沒有死。但編號從來不會跳過二十二、二十三、二十西,首接跳到二十五——除非中間那些編號己經用掉了。什麼時候用掉的?用在了誰身上?沒有人知道。這個空白的編號序列像一排沒有刻名字的墓碑,在黑暗裡等著被填滿。
老郭讓老周帶他去後院。後院很小,青石板地面被雨水衝得發亮。那面山牆在後院最深處,是一棟更老的房子的外牆,牆面斑駁,石灰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老磚。老周指著牆壁說聲音就是從這面牆上發出來的。老郭問檢查過牆後面是什麼嗎,小陳說牆後面是山坡,山坡上全是松樹,沒有路,沒有人能站在那裡唱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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