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琴用了三天時間把手頭的工作交接完。

第一天她把正在跟的兩個專案的資料整理好，按照專案階段分了三個資料夾，在每個資料夾的封面貼了標籤，註明關鍵節點和對接人，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工位左側的檔案架上。然後是資料報告，她把過去幾個月做的分析表格重新核對了一遍，標註了需要持續關注的指標，在備註欄裡寫了幾個可能的方向，沒有下結論，只寫在那裡供後面接手的人參考。最後是正在起草中的那份盡調報告，她只做了一半，但框架己經搭起來了，後面的人可以首接往裡面填，不需要從頭開始。

第二天上午，她給老趙發了一條訊息，把幾項待交接的進度說明發給了他。老趙回了“收到”，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條：“學校的事慢慢處理，不著急。”薛琴看著那行字，過了一會兒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她開始整理桌面上的雜物，筆記本、筆、便籤條、資料夾，一樣一樣地歸位。抽屜最底層有一張對摺的入職卡，是入職那天蘇晚手寫的那張“這裡很小，但我們會一起把它變大。”她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下午她在工位上坐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翻到和高啟朋友紀航的聊天記錄，上一條訊息還是幾個月前的。她打了一行字：“紀航，你方便說話嗎？”發出去之後她沒有一首盯著螢幕等，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繼續看電腦。過了大概五六分鐘，手機震了一下，紀航回了一個“方便”。她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那裡有一扇窗戶，能看到樓下的街景和遠處高架上來往的車流。電話接通了，紀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一點嘈雜的背景音，大概是在外面。“好久沒聯絡了。”他說，“你還好嗎？”薛琴說“還好”。“那你找我是……想知道他的訊息？”薛琴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些，“聽說他現在在倫敦，具體在哪裡，你知道嗎？”

紀航沉默了一會兒，背景音淡了一些，大概是他走到了安靜的地方。“在布魯姆斯伯裡區，倫敦大學主校區就在那邊。具體地址我也沒問過，但應該是住在學校附近。”他頓了一下，“薛琴，你真的要去嗎？其實也沒必要跑那麼遠。我聽他說，那女孩明年就畢業了，他們明年就會回國，到時候我約他出來，你們聚一聚，當面說清楚也是一樣的。”薛琴聽著電話裡那些正在被推出來的詞，等他說完。“我還是想早點問清楚。謝謝你告訴我地址。”紀航沒有再勸，說了一句“那你路上小心”，電話結束通話了。她站在窗邊，把手機放下，窗外遠處的高架上車流正在緩慢移動。

第二天工作日，薛琴到公司比平時晚了一些。她把工位上的東西又看了一遍，沒有遺漏的。鍵盤、滑鼠、那盆小綠植——她把綠植端到窗臺上澆了一點水，又放回原處。

第三天，薛琴開始收拾行李。帶的東西不多，一件換洗外套、幾件貼身衣物、充電器、轉換插頭、一本護照和一張打印出來的行程單。那張行程單上印著航班號和時間，她看了兩遍，核對了一下日期，摺好放進了隨身包裡，電梯到一樓的時候，門打開了，強月雅站在外面，正要往裡走。她看到薛琴從裡面出來，在門口停了一下。“都處理好了？”薛琴說“嗯，都交接完了”。強月雅點了點頭，“路上注意安全，有事可以給我們發訊息”。薛琴說“好”。薛琴走出大門的時候，強月雅己經走進了電梯，電梯門在她身後合攏。計程車在小區門口等著，薛琴坐進後座，關上車門。司機問她去哪，她說去機場，車駛出小區匯入主路，路兩旁的街景開始往後退。她靠著車窗，看著那些她每天都會經過的店面、路口和行道樹，它們正在以一種她從未在離開時看過的速度向後滑去，擦過窗沿，落在後視鏡裡，縮小成更小的點。

她在飛機上坐定之後，旁邊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位中年女人，薛琴側過頭，正好看到窗外的跑道在陽光下鋪展開來。她看著那片地面開始減速滑行，想到自己走之前和紀航通完話後跟強月雅發的那條訊息——“強總，我過二天就走。”強月雅只回了：“到了說一聲，注意安全。”

起飛的時候，窗外的地面開始傾斜、變小，樓房變成方格，道路變成細線，然後被雲層遮住，她的揹包放在腳邊，拉鍊頭垂在座椅邊緣，隨著飛機爬升的傾斜角度微微擺動。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那隻揹包，那裡面裝著護照、充電器、行程單，還有一張摺好的入職卡片——她走之前從抽屜裡拿出來的。飛機進入平飛狀態之後，舷窗外的雲層鋪展開來，她靠著椅背，閉上眼睛，靜靜的休息著。

夏華站在茶水間裡，手裡端著一杯還沒喝的熱水，隔著玻璃窗看著外面的黃昏，他站了一會兒，突然他想到了薛琴，他知道她在飛，飛往另一個時區，飛往一個她等待了很久的位置，他能在系統定位中看到那架飛機正在穿過雲層，朝著一個她想要抵達但還不確定那裡會給出什麼答案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