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華醒來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窗簾縫隙裡的光己經照進房間,在牆面上鋪開一片明晃晃的暖意。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記得最後的畫面是蘇晚趴在他胸口,強月雅側躺在他旁邊,她們的身體貼著他的溫度,他是在那片溫度裡閉眼的。現在他睜開眼,看到蘇晚己經醒了,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正看著他。頭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垂到他的肩膀上,像是還沒想好要不要收回去。
“你醒了?”蘇晚說,聲音帶著剛醒時那種微微的沙啞,但語氣比剛才更清醒了。“菲菲醒了,在喊你。我剛才聽到了。”她偏了一下頭,示意走廊那邊的方向。果然,隔著牆和門板,有菲菲的聲音正在從遠處傳過來,“爸爸你在哪裡,我要起床了,媽媽。”她喊完一句,停了一會兒,像是正在等迴音。夏華坐起來,被子從他身上滑落。“我先去”他翻身下床,拿了件T恤套上,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蘇晚還躺著,正在往強月雅那邊看了一眼。強月雅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側躺著,目光落在窗臺上,沒有說話,像是在等晨光再亮一些再決定要移動到哪個方向。蘇晚笑了一下,然後拉上被子,把自己裹得只剩一截髮梢露在外面。
夏華開啟門,菲菲站在臥室門口。頭髮有點亂,腳上鞋子都沒穿,像剛睡醒就跑出來找人的樣子。看到夏華出來,她笑了一下,“爸爸,你們都起得好晚”。夏華走過去蹲下來,把她抱起來回到房間穿衣服,“因為昨晚睡得太晚了,在聊明天去哪玩”。菲菲說“那今天去哪”。夏華說“今天去河邊走走,看風景”。“騎馬嗎?”“今天不騎了,明天走的時候再騎一次。”“好。”她等夏華幫她整理好衣服轉身就跑向客廳,“外婆!爸爸醒了!”
蘇母和強月雅媽媽己經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了。蘇母面前放著一杯茶,正拿著一塊剛出爐的餅,掰了一半遞給了菲菲。“來,趁熱吃。”菲菲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跑了幾圈之後又跑回蘇母面前,“外婆,爸爸媽媽還在穿衣服,姐姐也在穿衣服,就我一個人穿好了”。蘇母說“那你最厲害,他們都比不過你”。菲菲聽了這句話又跑了起來,繞著院子轉了兩圈。
夏華回到臥室的時候,蘇晚正在換衣服,背對著門,正在系一件淺藍色襯衫的扣子。強月雅正把換下來的睡衣疊好放在床尾,又伸手理了理枕頭的位置,像在做一件她己經做過很多遍的、不需要想的事。夏華沒有馬上進去,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蘇晚穿好襯衫轉身,看到夏華站在門口,“看什麼呢”。“看你穿衣服。”蘇晚呸了一聲。
出發之前,三個人各自做著自己的事。夏華在後備箱裡清點行李,蘇晚在院子裡蹲著給菲菲重新紮了一遍辮子,強月雅在水池邊把昨晚換下來的幾件衣服搓了一遍晾在院子的晾衣繩上。
那天的行程比昨天輕鬆。夏華開車沿著一條河谷走了將近一個小時,路不寬,兩側的樹己經開始變色了,黃綠相間的。菲菲趴在車窗邊看了一路。車停在一處淺灘邊上,河水很淺,清澈見底,能看清河底的鵝卵石和水流擦過石頭時帶出的白色泡沫。菲菲脫了鞋走進水裡,水涼得她“嘶”了一聲,但沒有縮回來,又往裡走了一步,“爸爸,水裡有魚”。夏華走過去,站在岸邊,“在哪”。“我剛才看到了,游過去了”強月雅站在下游不遠處的石頭上,揹著光,正低頭看水。
蘇晚沒有下水,坐在岸邊的石頭上,相機放在膝蓋上,沒有舉起來。她看著菲菲在水裡彎腰找魚,看著夏華在水邊彎腰替她擋著風,看著強月雅從下游走回來,褲腳捲到小腿,光腳踩在石頭上,走過來的時候在蘇晚旁邊坐下了。蘇晚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水涼不涼”。強月雅說“涼”。“那你別坐太久。”“嗯。”蘇晚把相機放下來,把外套脫了疊好放在旁邊,把疊好的外套往強月雅那邊推了推。
中午在路邊一家飯館吃的飯,老闆娘是個捲髮的中年女人,話不多,上菜的時候動作利落。菜是普通的家常菜,但量很大,一盤炒雞蛋端上來能鋪滿大半張桌面。菲菲吃了很多,吃完之後坐在椅子上打了一個嗝,然後自己先笑了。蘇母給她擦了擦嘴,“吃飽了就睡一會兒,下午還要坐車”。菲菲說“我不困”。但她靠在蘇母身上,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下午返程的路上,車廂裡很安靜。蘇母和強月雅媽媽靠在一起閉著眼,菲菲坐在中間的座位,頭歪在強月雅媽媽的胳膊上,夏華開著車,車窗外是一片正在慢慢變暗的風景,樹木的輪廓被暮色融化成一團一團模糊的深色。蘇晚坐在副駕駛,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把座椅調低了一點,側過頭看著窗外。風從車窗縫隙裡鑽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髮,夏華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睡會兒吧”。“不困。”她說,聲音很輕。“那你在想什麼。”蘇晚沒有馬上回答,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我在想,以後每年都出來一次”。夏華說“那就每年都出來”。蘇晚說“好,以後我們還是一起出來,是吧,月雅姐”強月雅看著她笑了一下說到“好,一起”,聽到滿意回答的蘇晚把座椅靠背調回去了,坐首了一些。
回到民宿的時候天己經黑了。菲菲還沒醒,夏華把她抱進房間,放在床上。她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沒有睜眼。王淑芬站在門口看了看,“晚上不用叫她吃飯了,她今天吃得夠多了,讓她睡吧”。強月雅走過去幫她把鞋脫了,把被子拉上來蓋到胸口。強月雅走到門口,王淑芬還在那裡,“你們也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蘇晚說“知道了阿姨”,強月雅母親轉身走了。
客廳裡只剩下三個人。燈沒有開,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銀白色的光。蘇晚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桌上那杯己經涼了的水喝了一口,又放下。“月雅姐,你累不累”。強月雅站在窗邊,“還好”。蘇晚說“那我先去洗漱了”。她站起來往浴室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你們倆別趁我不在的時候幹什麼壞事”。夏華說“不會”。蘇晚笑了一下,關了門。水聲響起來之後,強月雅從窗邊轉過身,看到夏華還坐在沙發上
“你明天開車,早點睡。”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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