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的一天，菲菲從幼兒園回來的時候，比平時安靜。蘇晚先注意到不對的。她正在陽臺上收衣服，聽到開門聲，轉頭看到菲菲低著頭走進來，沒有像往常一樣喊“姐姐我回來了”，也沒有換鞋，就那麼站在玄關，書包還背在肩上，兩隻手垂在身側，攥著兩根書包帶子。蘇晚放下手裡的衣服走過去蹲下來，“菲菲，怎麼了”。菲菲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強月雅從廚房出來，看到菲菲站在玄關，“今天在幼兒園不開心了”？菲菲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然後把頭扭向了一邊。強月雅走過去，想把她抱起來，菲菲往後退了一步，沒有讓她抱。

這時強月雅媽媽王淑芬從門外進來，看到菲菲的樣子嘆了口氣，她把強月雅拉到一邊，“明天菲菲幼兒園要舉辦親子運動會，要父母一起參加。老師說最好是爸爸媽媽都來。菲菲在幼兒園的時候聽那幾個小朋友都在說我爸爸媽媽明天都會來，她一首沒說話。”強月雅站在客廳裡，看著菲菲還站在玄關的背影，書包的揹帶在她手裡被攥得發白。強月雅走過去蹲在她面前，“菲菲，明天媽媽和外婆陪你去好不好”。菲菲沒有回答，但她把書包帶子攥得更緊了一些。她低著頭，聲音很小，小到強月雅要靠近才能聽清，“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一起去……我就只有媽媽和外婆……”她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強月雅己經聽到了那半句沒有說出口的話。她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但她蹲在菲菲面前，看著菲菲低垂的頭頂，那兩根辮子是早上出門前她給扎的，現在有一點鬆了，幾縷碎髮從發繩裡滑出來，垂在耳側。她伸手想幫她把碎髮別回去，菲菲偏了一下頭，躲開了。那隻手停在了空中，片刻後，慢慢收了回來。

夏華站在客廳和走廊之間的位置，他看完了整個過程。他走過去，在菲菲面前蹲下來，“菲菲，你看夏華叔叔”。菲菲抬起頭看著他，眼圈有一點紅，但沒有哭。“明天夏華叔叔和媽媽陪你一起去參加運動會，好不好？”他伸出一隻手，手心向上放在她面前，像是在等她決定要不要放上來。

菲菲看著他，嘴巴微微張開了一點，然後又合上。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慢慢亮起來，“真的嗎？”“真的。”夏華說，“明天夏華叔叔和媽媽一起陪你去。”他說完又補了一句，“還有蘇晚姐姐，她也會去。”

菲菲站在那裡看了他兩秒，然後整個人撲進了他懷裡。她的手臂摟著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夏華爸爸，你明天一定要來”。她說得很輕，像在確認一句她說出口就會成真的咒語。夏華抱著她站起來，讓她坐在自己手臂上。“一定來。”

蘇晚站在陽臺上，手裡還拿著那件沒疊完的衣服，她看著客廳裡這一幕，什麼都沒有說，然後低下頭把衣服疊好了，放進了衣櫃裡。

強月雅蹲在原地，手還垂在膝蓋上。她看著夏華抱著菲菲走回客廳的背影，聽著菲菲趴在他肩頭嘰嘰喳喳地說“那我要穿那件藍色的運動服”“還要帶水壺”“還要帶那個小兔子毛巾”她聽著那些聲音，慢慢站起來。

蘇晚從房間出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明天我也去。”蘇晚說，“我帶相機，給菲菲拍照。”

強月雅轉過身，看著蘇晚。蘇晚己經走到廚房門口了，正在低頭看鍋裡的粥，沒有回頭看。強月雅看著她的背影，輕聲說了一句“謝謝”。蘇晚沒有回頭，“謝什麼”。

晚上菲菲睡了之後，三個人坐在客廳裡。夏華把明天運動會的安排理了一下幾點到幼兒園、穿什麼衣服、帶什麼東西。蘇晚在旁邊說“明天要穿運動鞋，你別穿你那雙皮鞋”，夏華說“你都說幾遍了”。強月雅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手裡端著一杯沒有喝的熱水，她看著桌面，像在看一件別的東西。

夏華停下來，看著她。“菲菲明天會開心的。”強月雅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她放下杯子，“我知道”。然後她又停了一下，接著說了一句更短的話，“我就是沒想過，她自己會開口說這件事”。

夏華沒有再接話。蘇晚在旁邊看著強月雅側臉低垂的弧度，也沒有開口。但她在桌下伸過手來，握住了強月雅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