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夏華注意到小區門口那棵桂花樹的枝頭冒出了細小的花苞，還沒開，但能看到那些米粒大小的、泛白的圓點密密地綴在葉腋處。

公司裡的節奏也在慢慢變化。M的業務進入正軌之後，強月雅不再每週過問細節了，她開始把更多注意力放在新專案的儲備上，周妍那邊的事務只需在週會上簡單彙報一下進度。薛琴最近也很忙，AI組接了一個新專案，她帶著沈露跑了好幾趟客戶那邊，回來之後還要整理資料、做分析，經常是最後一個離開公司的，但林晚路過的時候偶爾會看到她在打電話。

孫葵在九月的第一週做了第一批八珍糕。

她沒有找代工廠，也沒有批次生產，只是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個共享廚房，用自己試驗了無數次的配方做了三十份。從選材、研磨、過篩到成型、蒸制，每一步都是她自己完成的。她拍了一個簡短的製作過程發到了賬號上，說“第一批做了三十份，需要的可以私信”。那條影片發出去不到兩個小時，三十份全部訂完，她不得不連夜補了一條訊息，說“下一批要等一週”。

她把第一批發貨的地址一個一個手寫在快遞單上，寫完的時候手指己經被筆桿磨出了微微的紅印。她看著那三十個寫好的單號，像看著三十隻正在離岸的小舟，方向不同，但載著同一件東西。她拍了一張照片發到了工作群裡，強月雅在群裡回了一個“加油”的表情，林晚緊跟著發了一串感嘆號。夏華在群裡看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正在午休，他回了一個“很好”。

餘瑤的第三支影片在九月初發布的。這次她選了一個老劇場，舞臺不大，座位空著，燈光從頂棚斜照下來。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舞衣，在一束追光裡完成了一支完整的舞蹈，沒有剪輯，沒有快切，一個長鏡頭從頭到尾。影片的標題很簡單《劇場》。釋出後不到一天，播放量就超過了她前兩支影片的總和。評論區有人提到這是本地一座老劇場，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現在己經很少開放了。有人追問她是怎麼進去拍攝的。餘瑤沒有回覆那條評論，但她在第二天發了另一條影片，是那段舞蹈的幕後記錄，她為了拍這支舞，提前一週去劇場踩點，因為日落後只有二十分鐘的光線剛好適合拍攝，她反覆試了五次才找到最好的角度。影片的尾聲她對著鏡頭笑了一下，“有些地方是需要等它的光的”。她笑完之後說了句“下週見”。

陳遠釋出了第二期影片，講南水北調工程。他把資料整理得很清晰，用動畫展示了調水線路和沿途的水資源分配，還穿插了一段他實地探訪的素材，在丹江口水庫邊，他對著鏡頭說了一句“水從這邊流到那邊，中間經過了很多地方，但大多數人不知道”。那條影片的完成度比第一期高了很多，節奏更緊湊，敘述更乾淨。評論區有人說“比我看過的科普片都好”，有人說“下次能不能講講三峽”。陳遠在評論裡回了一句“會做的”。

九月中旬的一天，公司裡發生了一件很小的事。

孫葵在午休的時候去了一趟樓下的快遞站，把第二批八珍糕寄出去。回來的時候她在小區門口被一個住戶攔住了，是位六十來歲的阿姨，她說她看了八珍糕的影片，想問問“還有沒有，她小時候她奶奶也做過”。孫葵愣了一下，說她手上正好還有幾塊自己留著吃的。阿姨說能不能勻兩塊給她，她可以付錢。孫葵沒有收錢，從包裡拿出用油紙包好的兩塊遞了過去，阿姨接過去的時候看了孫葵一眼，說“你跟你影片裡看起來不一樣”。孫葵問她哪裡不一樣，阿姨說“影片裡看著高冷，真人看著小”。

孫葵回到辦公室把這件事講給林晚聽，林晚笑得很響。林晚笑完了才想到問，“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外表上的偏差啊”？孫葵搖了搖頭。

那天傍晚夏華走出寫字樓的時候，路過那棵桂花樹，他放慢腳步看了看那些米粒大小的花苞，有幾顆己經裂開了一條縫，露出底下一點更淺的顏色。離滿城桂花香還有幾天，但他己經能聞到那種若有若無的氣息，他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家的方向走。

蘇晚己經做好了飯，夏華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把菜端到桌上，“回來了？”“嗯。”他換了鞋走到餐桌前坐下。蘇晚說“今天林晚給我發訊息，說餘瑤的影片上推薦了”。夏華說“我知道，今天開會的時候周妍提了”。蘇晚在他對面坐下，“那你高興嗎”。夏華夾了一塊排骨，“高興”。蘇晚笑著說“你看起來不像高興的樣子”。夏華嚼完那塊排骨，“是那種慢慢來的高興”。

晚上夏華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桂花還沒有開，但空氣裡己經有了一絲極淡的氣息，他伸出手指碰了碰桂花枝頭的一顆花苞，轉身走回屋裡。蘇晚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她自然地把腿搭到了他膝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