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後一週，新區域的工位終於坐滿了。舊辦公區那邊的桌子也滿滿當當的，所有新員工都分配了位置，第一批老員工旁邊各有三到西個新人。每天早上九點左右，走廊裡開始響起密集的腳步聲和鍵盤聲，茶水間的咖啡機重新開始排隊，印表機偶爾還會卡紙，但李莉己經教會了新來的行政專員怎麼處理卡紙問題。

夏華站在新區域入口處看了一會兒。從他站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靠窗那排工位上的沈露正對著螢幕微微點頭，像在跟誰確認什麼事情。薛琴坐在她旁邊，電腦螢幕的光映在臉上，她微微側著頭，側臉的線條在螢幕光裡顯得清晰。旁邊另一排工位上，林晚正在給兩個新人講什麼，用手比劃著，像是在畫一個看不見的形狀。更遠處老趙那組也在忙，幾個人的頭湊在一起看同一個螢幕。

那天上午十點，強月雅和夏華召集了一次全體員工會議，地點在新區域的大會議室。十二把椅子坐滿了，還有人站在門口和窗邊。強月雅站在白板前面，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襯衫，頭髮紮了起來，露出乾淨的頸部線條。

她先講了公司的業務方向。“我們目前主要看兩個賽道，AI和新能源。AI這邊，我們己經在看的細分方向包括AI生成內容、行業垂首模型和智慧硬體，新能源這邊，儲能電池是第一塊根據地，接下來還會延展到回收、新材料和電池管理系統。”她沒看稿子，這些內容她己經講過很多遍了。新人裡有幾個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

然後夏華接過去講了薪酬福利。他站在白板旁邊，手裡沒有稿子，語速不快不慢，像在跟朋友說話。底薪比行業平均高百分之二十，專案獎金按月發放，五險一金按實繳基數交，年假入職就有，不用等滿一年。他每講一條，就有人發出輕微的吸氣聲。有人低頭算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看旁邊的人，好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還有一點，”夏華說，“你們每個人都有一個帶教的同事，入職前三個月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他們。三個月後能不能轉正，帶教的人會有一票建議權，但決定權不只看他一個人，我們會綜合評估。”

接下來是自由提問環節。有人問了關於專案方向的具體問題，強月雅回答了。有人問了關於績效考核的標準，夏華回答了。有一個女生問了關於公司未來三到五年的規劃，夏華看向強月雅，強月雅回答了，語速不快，但每個詞都很篤定。她說到“五年”的時候，目光掃過會議室裡這三十多張面孔，目光裡的東西很清晰，像水底被陽光照亮的石頭，圓潤、堅實，輪廓分明。

散會後夏華站在走廊裡，方敏從後面走過來遞給他一份名單。“夏總，這是新到崗的人事和行政同事。”她指了指上面的幾個名字。夏華接過來看了一眼，兩個新的人事專員，一個行政專員，加上方敏和李莉，他現在手下有五個人了。他看著那個數字，又看了一遍，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像一個人沒忍住笑了一聲又立刻收住了。方敏看到了他的表情，但沒有問，走開了。

下午夏華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著門外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影。他的辦公室還是在老位置，那間最小的，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窗臺，窗臺上放著那盆從舊辦公室帶來的綠蘿。透過門縫他能看到新區域的一部分，能看到有人經過時投在走廊地板上的影子。他發現自己在算數。五個人，兩個做招聘，一個做培訓，一個做薪酬福利，一個做員工關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不用他每一步都看著才能往前走。他想起幾個月前剛招到方敏和李莉的時候，她們也是這樣，把事情接過去、做好、彙報，不需要催，不需要盯。現在人更多了，分工更細了，事情沒有變少，但壓在他肩上的重量好像變輕了一點點。

傍晚，夏華經過茶水間的時候遇到了薛琴。她正在等咖啡，機器嗡嗡地響，褐色的液體慢慢注滿杯子。看到他進來，她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沒有說別的。夏華自己倒了杯水，站在她旁邊，“你帶的那個人，沈露，怎麼樣”。薛琴端起咖啡杯，低頭想了一下。“還行，學得快，問的問題也都在點子上，不是那種什麼都問的。”她頓了頓，“不過還是有點怕生，不太敢自己開口說想法，可能是剛來不久。”夏華說“讓她多看看你做的事情，看多了自然就知道怎麼做了”。薛琴聽完沉默了一下，像是過了一遍他說的那個畫面，然後端著咖啡走了。

夏華站在茶水間裡把那杯水喝完，洗了杯子放回架子上。走出茶水間的時候他看到走廊盡頭那排靠窗的工位，沈露還在，螢幕的光映在她年輕的臉上，她正在看什麼材料，眉頭微微皺著。薛琴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同一塊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沈露的眉頭慢慢鬆開了。她點了點頭，薛琴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夏華走過了走廊，沒有停下來看更多，但他心裡其實明白，很多事己經不太需要他親自去指導了。

窗外的天己經暗了，城市開始亮燈。他往電梯的方向走，走了幾步之後拿出手機，給蘇晚發了一條訊息“今天開完會了，新員工都到了，蠻好的。”蘇晚回了一個笑臉，然後跟了一句：“那我今晚多做兩個菜。”夏華看著那條訊息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按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