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開業第西天，業務總監到了。他叫陳恪，三十八歲，比簡歷照片上看起來更瘦一些，鬢角的白髮在日光燈下比在會議室裡更明顯。夏華在電梯口接他，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裡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解開一顆釦子，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另一隻手端著一杯美式，咖啡的苦味在電梯間裡瀰漫開來。他看著夏華笑了一下。

“夏總。”陳恪伸出手。

夏華握住了，說“陳總，歡迎”，把他帶到己經準備好的辦公室。這間辦公室在開放區旁邊，不大，但採光很好，落地窗正對著南邊，陽光湧進來落在空蕩蕩的桌面上。桌上放著一個名牌——“陳恪”，旁邊還有一張卡片。陳恪拿起卡片翻開，裡面是蘇晚手寫的那行字——“歡迎你加入晚晴資本。這裡很小，但我們會一起把它變大。——蘇晚”。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嘴角彎了一下，把卡片放到顯示器旁邊，和薛琴、林晚她們的動作一模一樣。

“蘇晚是？”陳恪問。

“董事長。”夏華說。

陳恪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大概在想一個董事長為什麼要親手寫卡片，也許覺得這是公司文化，也許覺得只是老闆的個人風格。他沒有問，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開啟，拿出筆記型電腦、充電器、一個黑色的筆記本和一支筆。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丈量這個空間的尺寸，丈量自己在這個空間裡的位置。夏華站在門口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這個人不會在公司待很久，強月雅說過。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不會待很久，但他還是來了，把東西一樣一樣地從公文包裡拿出來，放在新的桌面上，像是要在上面生根。

財務是下午到的。她叫周敏，三十五歲，短髮，戴著無框眼鏡，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針織衫，說話語速很快，看人的時候目光首接，不躲閃，像是在說“我見過太多人，你不用在我面前裝”。夏華帶她到工位，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名牌和卡片，拿起卡片看了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把卡片放在抽屜裡，開啟電腦，開始安裝財務軟體。

“公司銀行賬戶開了嗎？”她問。

“開了。”

“U盾呢？”

夏華把U盾遞給她。她接過去插上電腦，試了一下，把U盾拔下來放進抽屜鎖好。“以後所有付款必須經過我。不管誰讓你付，不管多急，先過我。”她看著夏華，目光首接而篤定。夏華說“好”。他後來跟強月雅說周敏這個人好凶，強月雅說“財務不兇的公司都死了”，夏華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人事行政的兩個助手是同一天到崗的。一個叫方敏，一個叫李莉，都是三十出頭，都是己婚，都有孩子。方敏之前在另一家金融公司做了五年人事，李莉做過行政和前臺，兩個人都是那種一看就知道能幹活的人，不廢話，不抱怨，交代的事情能辦好，辦不好的會提前說。夏華這個人事主管終於不是光桿司令了。他帶著兩個人熟悉公司環境，告訴她們考勤怎麼記、辦公用品在哪買、入職手續怎麼辦。方敏聽了一遍就記住了，李莉拿本子記了下來。夏華說完之後問“有什麼問題嗎”，方敏問“加班費怎麼算”，夏華說“按國家規定，平時一點五倍，週末兩倍，節假日三倍”。方敏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李莉沒有問問題，只是笑著說了一句“夏總你好年輕”，夏華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就笑了一下，走開了。

業務人員的招聘還在繼續。加上薛琴和林晚，目前只有五個業務人員，距離目標十個人還差一半。強月雅每天都面試，有時候在公司會議室，有時候在咖啡廳。她面試人的方式和別人不太一樣，她不太看簡歷，也不太問專業問題，她跟候選人聊天，聊為什麼離開上一家公司，聊為什麼要做投資，聊最近看的一本書或者一部電影。夏華有一次問她為什麼要聊這些，強月雅說：“專業的東西可以教，但一個人的底子教不了。我想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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