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華是被光晃醒的。窗簾沒拉嚴實，一道細長的陽光從縫隙裡擠進來，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他皺了皺眉，偏過頭，睜開眼，看到天花板上那道金色的線在微微晃動。窗外有海鷗在叫，聲音很近，像在陽臺上踱步。

他躺了一會兒，沒動，因為左手臂有點麻。昨晚蜷在沙發上睡的姿勢不太好，整條手臂被壓在了身體下面，血液不太流通，像有無數根細針在皮膚下面輕輕地刺。他慢慢地活動了一下手指，等麻勁兒過去，然後坐起來。

蘇晚和強月雅還在睡。

蘇晚的睡相一如既往地差。被子被她蹬到了床尾，只蓋住了小腿和一隻腳，另一隻腳露在外面。她側躺著，臉朝著強月雅的方向，一隻手搭在強月雅的胳膊上，像是在睡夢中也要確認身邊有人。她的頭髮散了一枕頭，有幾縷粘在嘴角，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強月雅的睡相就好很多。她平躺著，被子拉得很整齊，只蓋到胸口以下，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像是在酒店房間裡也能睡出某種儀式感。但她的眉頭是微微蹙著的，更像是一種習慣，一種即使在睡眠中也不肯完全放鬆的、長年累月養成的習慣。

夏華看了她們一眼，輕手輕腳地從沙發上起來，把毯子疊好放在一邊。他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衣服，拿了手機和房卡，出了門。

酒店大堂很安靜，前臺小姑娘趴在桌上打瞌睡。夏華經過的時候她猛地驚醒，坐首了身子，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早上好”，夏華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海邊的早晨比城市來得早，也來得更清亮。太陽己經升得有一人高了，在海面上鋪出一條碎金般的路。空氣裡有露水的溼潤和海風的鹹腥，混在一起，吸進肺裡涼絲絲的。有幾個早起的遊客在沙灘上散步，腳印彎彎曲曲地伸向遠方。一個老人牽著一條金毛，金毛在海浪裡跑來跑去，甩起的水花在陽光下閃著光。

夏華沿著馬路走了一小段，找到一家剛開門的小吃店。店面不大，幾張塑膠桌椅，灶臺上熱氣騰騰。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在往鍋裡下餛飩，看到夏華進來，用帶著本地口音的普通話說：“這麼早啊？”

“睡不著，”夏華說，“有粥嗎？”

“有，白粥，皮蛋瘦肉粥，南瓜粥。”

夏華想了想，要了一份白粥，二份皮蛋瘦肉粥，幾碟小菜，又買了油條、包子和豆漿。白粥和皮蛋瘦肉粥是給蘇晚和強月雅的，宿醉之後喝點粥對胃好，這是蘇晚教他的。油條包子和豆漿是給蘇母和王淑芬的，菲菲的是一杯熱牛奶和一個奶黃包，她昨天說想吃奶黃包。他提著兩個袋子往回走的時候，太陽己經又高了一些，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人行道上，像一個瘦長的、移動的指標。

回到酒店，走廊裡還是那麼安靜。他先去了蘇母和王淑芬的房間，輕輕敲了三下。王淑芬開的門，己經穿戴整齊了。“小夏？這麼早？”夏華把早餐遞過去，說了句“阿姨你們先吃，蘇晚她們還沒醒”，王淑芬接過袋子往裡看了一眼，“哎呀，買這麼多。”夏華笑了笑，說了句“不多，你們慢慢吃”，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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