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週，夏華沒有在小區裡再看到強月雅。

他上下班的時候會刻意放慢腳步，經過中庭的時候會往長椅的方向看一眼，但那張長椅上坐過的只有買菜回來歇腳的老太太、推著嬰兒車曬太陽的年輕媽媽、偶爾幾個聚在一起聊天的保潔阿姨。

夏華說不清自己是在期待還是在猶豫。也許兩者都有。系統介面裡的待觀察目標始終亮著，像一個安靜的提醒，嵌在他視野的角落裡，不刺眼但也不消失。

日子照常過。蘇晚的首播間穩定在一萬五上下，她最近在籌備一支新舞，改編自一首很老的民謠，編舞的靈感來自她媽媽年輕時的故事。蘇母告訴她，年輕的時候在生產隊的文藝宣傳隊跳過舞，後來結了婚、生了孩子，就再也沒跳過。蘇晚聽了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媽，我幫你跳。”那支舞她編得很慢，每一個動作都要反覆修改，有時候凌晨兩三點還坐在客廳地板上比劃，夏華從書房出來看到她，她會抬起頭，眼睛裡亮亮的：“夏華，你幫我看看這個動作會不會太現代了？我媽那個年代應該不是這樣的。”

她的認真讓夏華想起她說過的一句話“我以前跳舞是為了讓別人看見我，現在跳舞是為了讓別人看見我想說的話。”這句話也許是她這段日子最好的註腳。

週五下午，夏華被王姐叫去財務部送材料。他抱著一摞報銷單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蘇晚發來的訊息：“晚上想吃什麼？我去超市買菜。”他一隻手抱著單據，另一隻手不太方便打字，就語音回了一句：“你做什麼我吃什麼，不挑。”蘇晚回了一個“乖巧”的表情包。

晚上下班夏華回到小區，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的時候，夏華正要進去，卻看到一個女人推著一輛嬰兒車到了電梯門口。他下意識地側身讓了一下，抬頭的瞬間，西目相對。

是強月雅。她推的嬰兒車裡坐著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女孩，大概三歲左右，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手裡抓著一個布偶兔子，正仰著頭看著夏華，眼睛大大的，和強月雅如出一轍的深棕色。

“謝謝。”強月雅說，聲音平靜，但夏華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比陌生人之間應有的時間長了一瞬，她認出他了。上週在小區長椅上那個說了兩句莫名其妙話的年輕人。

夏華點了點頭，走進電梯，但走了兩步之後，他停下來了。他轉過身，看到強月雅正在彎腰把嬰兒車裡的菲菲抱出來，小女孩夠不到電梯按鈕，她要把孩子抱起來才能按樓層。菲菲在媽媽懷裡扭來扭去，布偶兔子掉到了地上。

夏華走回去，彎腰撿起那隻兔子，遞過去。

菲菲接過兔子，用細細的聲音說了句：“謝謝叔叔。”

強月雅看了夏華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禮貌的、但不帶溫度的客氣：“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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