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沈清歌。我們透過電話。”她的聲音跟電話裡一樣,不高不低,落點清晰。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林墨側後方的陳瑤,目光在陳瑤臉上停了大約一瞬——那個停頓的時長恰好夠雙方確認彼此的存在——然後她重新轉向林墨:“我那邊準備好了協議修正版。如果方便的話,我們去樓上那家咖啡廳——就在大堂轉角,不用刷卡。”
咖啡廳在旋轉門右側的拐角。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擱著一壺己經沏好的紅茶,兩個杯子並排擺放著,杯沿沒有水痕。沈清歌在靠窗那側坐下來之後把那隻深棕色皮包放在桌邊,沒有開扣,只是搭在椅側。她坐下後的姿態沒有急於開口,像一枚己經找到落點的棋子。林墨在她對面坐下來,把那份託管協議放在桌面上,推過桌面。她的視線從協議封面抬起來看著他:“我看過你的對賭版本——條款很緊,對承接方沒有任何善意傾斜。但那份託管協議裡你保留的回購路徑,說明你並沒有打算真正放棄這15%,你只是在找一個把它暫時放出去的人。”
“沈女士。”林墨把協議推到她面前,“如果你是因為秦笙才接這個盤的——那我需要知道。因為這會影響我們後續怎麼走。”
沈清歌端起面前的紅茶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的時候杯沿在碟子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她側過頭看著窗外正在緩慢移動的雲層,然後她轉過頭來看著林墨,目光裡那層窗外的反光正在緩緩撤回去:“我確實是因為秦笙才接的。你二叔——他當年在我離開的時候,用了一些不太體面的方式把我清出了他的圈子。這己經過去很久了,我也不是來替他追回什麼。但現在你手裡這個託管股權的位置正好卡在他目前資產版圖的邊緣——如果我接過來,我就能看到他在林氏體系中至少三到西個節點之間的流向路徑。”
“你要的是資訊。”
“我要的是路徑。你二叔這些年在林氏內部佈置了一張網。但每張網都有一個節點——節點之間的線如果被剪斷,整張網就會松。你手裡這15%正好是其中一個節點。它在我手上,我就能看到秦笙的錢在那些節點之間是怎麼走的。”
林墨坐在原位,看著桌面上那杯還沒被碰過的紅茶,茶水錶面浮著一層極薄的茶沫,正在緩慢地朝杯壁移動。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沒有經過任何修飾:“如果你查到路徑之後,打算怎麼做?”
“路徑本身不會做任何事。路徑只是一張圖。”
陳瑤站在林墨工位邊緣,她的手指搭在電腦顯示屏的上沿,螢幕的光把她的指腹照成半透明的淺粉色。她說:“那你在那張圖上,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他最近三個月裡透過三個不同的離岸賬戶轉移了一批資金。每次轉移的金額都不大,但時間間隔和賬戶之間的路徑分佈——有規律。像有人在重新整理一箱被拆散了的東西。”
林墨看了她很久,紅茶的熱氣正從壺嘴緩緩升起來,把兩個人之間的空氣隔成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灰色屏障。他伸手拿起桌面上那份協議翻到最後一頁——修正版的託管期限己經從三個月改成了六個月,在頁末有一行手寫補充的字跡,字跡收尾乾淨:“第六個月期滿後,受託方可自主選擇是否繼續託管。若繼續,託管費用下調至0.3%。”
他看著那行字,然後他抬起頭,日光正從咖啡廳的落地窗外切進來,落在她肩上落在他手邊的協議紙頁邊緣,把紙面上那條手寫的補充條款照得清清楚楚。他拿起筆,在“甲方簽字”那一欄簽了自己的名字,把協議推回桌面中央。沈清歌低頭看了一眼簽名欄,然後也拿起筆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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