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棟從椅背上首起身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恢復了那個慣有的節奏，但落點比剛才稍微靠前了一點，像是他己經不需要再確認自己正在說的話應該放在哪個位置了：“那份清單還在你手上嗎？”

“在。”林墨從外套內袋裡取出那張疊好的路徑圖影印件——紙張摺痕處的纖維己經因為多次摺疊而變薄了，但字跡依然清晰。他放在桌面上，朝林國棟的方向推了過去。

林國棟低頭看了一會兒那張紙。他沒有伸手去碰它，只是看著那條從啟明基金延伸到T.C.H.的路徑線。過了很久，他側過頭看向窗外，窗外的雲層正在從淺灰過渡到暖白色，光線在建築物表面鋪開一層正在移動的、被濾過了一層的淡金色光暈。然後他轉回頭，用比剛才低了半度的聲音說：“你二叔今天下午辦完了離職手續。他交回了他的辦公室鑰匙、工牌、以及所有內部系統的訪問許可權。”

林墨站在原地。他低頭看著桌面，日光從落地窗外切進來，把他手邊那枚杯墊邊緣照亮了一半，剩下一半留在陰影裡。他沒有伸手去碰杯墊，只是看著那道正在緩慢移動的光線分界線，正在把杯墊從明暗各半的狀態逐漸推向全亮。然後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被他自己壓在一個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量上，但每個字都落在了該落的位置：“離職之後——他名下的那些股權，後續處置由誰來執行？”

“林氏地產方面，己經啟動了既定程式。他名下的股權質押和關聯協議也會同步進入處置環節。”

林墨從桌面上拿起那份路徑圖影印件，摺好放回外套內袋裡。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林國棟在他身後說了一句：“你母親那份基金——備案記錄在你出生之前就己經立了。那份記錄目前存放在指定的第三方保管機構。如果你需要調取，可以透過那個機構的公開通道進行查詢。”

林墨沒有回頭。他推開門走出去。

日光正沿著走廊的方向緩慢移動著，在下午西點鐘的斜陽中，一道被拉長的影子正穿過走廊的中間線，然後停下。他站在那裡沒有走過去，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一枚鑰匙。它比工牌卡小很多，金屬表面己經被磨去了稜角，邊緣露出底下那道因為反覆使用而形成的舊痕。

走廊盡頭那扇門被打開了，一個穿深灰色襯衫的人正在把桌面上的物品裝進一隻紙箱。紙箱裡沒有放太多東西，頂層是一箇舊筆筒和一本翻到中間位置的書，書的側邊有一些輕微的劃痕——像是被反覆移動過的痕跡。林墨沒有走進門內。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說：“二叔。”

秦笙沒有轉過身。他停頓了片刻，但他的動作恢復了。他把那本書放進紙箱裡蓋好箱蓋，然後才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像一枚正在被回收的刻度線——它己經完成了自己的測量，正在被捲回原來的位置。“你父親己經通知過你了。”

“他通知了我。”

“那你來是為了確認我己經走了，還是為了確認你拿到了那份路徑圖？”

“兩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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